「小姑父。」龍傲天微微側身,壓低聲音,「這兩個人在天心中域年輕一輩里是出了名的難纏,尤其是那鬼無涯,出了名的小心眼。」
「看出來了。」林楓語氣隨意,「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欠了他幾百條命。」
「其實主要是情債。」龍傲天一本正經地糾正,「鬼無涯追我小姑追了快二百五十年,顏如玉追了二百年年。」
「你小姑多大?」
「今年三百零七歲。」
林楓:「……」
好傢夥,原來修仙界也流行大齡單身女青年的說法。
三百多歲還被天驕追著不放,這位龍聖女到底是美成什麼樣?
「小姑父,咱們還是先回府吧。」龍傲天見他不出聲,又補了一句,「我奶奶肯定想見你。」
林楓點點頭。
兩人剛轉身,鬼無涯便開口了。
「那位兄弟,既然都到了蒼龍城,又與我龍聖女的侄兒走在一起,不若賞個臉,讓本公子請你喝一杯,算作接風。」
林楓頭也不回,擺擺手:「不了,我有約了。」
鬼無涯的臉色一沉。
「有約?約的是龍聖女麼?」
這語氣像極了原配追到賓館前台,質問第三者「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林楓腳步一頓。他原本不想當街起什麼衝突,可對方這陰陽怪氣的架勢,再好的脾氣也頂不住。
他轉過身,笑得十分純良:「對啊,不僅約了,還要上門見家長,回頭還得商量婚事細節,鬼公子要一起嗎?主桌還能給你留個位置,畢竟隨份子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
整條街死寂了半秒。
不知道是哪個賣瓜子的攤販沒憋住,「啪」一聲捏碎了手裡的炒勺。
鬼無涯臉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像一鍋燒開的墨汁。他往前邁了一步,周身魔氣翻湧,黑髮無風自動。
「你再說一遍?」
「婚姻大事,哪有讓人說兩遍的道理。」林楓聳肩,「鬼公子若是想聽,等喜帖印出來,我再差人給你送一張。」
龍傲天站在旁邊,喉結滾了滾,想笑又不敢笑,臉憋得發青。
顏如玉卻忽然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有意思。」她慢悠悠地踱到鬼無涯身旁,狐狸眼在林楓臉上流轉,「一個化神期,敢在蒼龍城的大街上同時得罪萬魔淵少主和我——你就不怕我們二人聯手,先把你這個『小姑父』埋了?」
「埋我?」林楓偏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回鬼無涯身上,「你們有這個能力嗎?」
「別。」林楓朝她比了個「打住」的手勢,「不要對我有興趣。」
鬼無涯冷笑:「怕了?」
「是怕了。」林楓認真點頭,「我怕我未婚妻誤會。」
鬼無涯那張黑臉,更黑了。
林楓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和龍傲天往內城方向走。走出去沒多遠,龍傲天終於沒繃住,肩膀抖得跟篩糠一樣。
「小姑父,你剛才那些話,估計用不了一炷香就會傳遍蒼龍城。」
「那正好。」林楓道,「讓你小姑自己出來跟這兩位聊聊,省得他們老纏著我。」
龍傲天一愣,隨即瞪大眼睛:「小姑父,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林楓斜了他一眼,「你一聲聲小姑父叫得歡,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在前面頂雷。你小姑是當事人,不拉她出來,怎麼叫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龍傲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位小姑父,可能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
「不過小姑父。」龍傲天忽然放低聲音,「我提醒你一句,我小姑那個人,不像我奶奶,她若是知道你這般拿她當擋箭牌,可能第一個宰了你。」
「你小姑什麼修為?」
「大乘巔峰,半步渡劫。」
林楓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修為,勉強有點威脅吧。
「她可能宰不動我。」林楓面不改色。
龍傲天只能苦笑,雖說此前他也算是見識過林楓的實力,知道林楓不是尋常化神期修士可比,但再如何,化神與大乘之間還間隔著煉虛、合體兩大境界,這樣的差距——這位「小姑父」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的說這句話的?
兩人又行了一程,前方忽然從巷口轉出十幾個修士,穿著統一樣式的青黑武服,為首之人一見到龍傲天,立即抱拳行禮:「少主,家主要見您。」
龍傲天問:「我爹還說什麼了?」
「家主說,讓您把『客人』一併帶過去。」
林楓和龍傲天對視一眼,心下瞭然,這消息跑得是真快。
「走吧。」林楓道。
一行人沿著青石長街繼續前行,約莫半盞茶後,龍府到了。
這座府邸的院牆極高,朱紅大門上懸著一塊金字大匾,上書「龍府」二字,筆力雄渾,隱隱有龍氣流轉。府門前立著兩座石獸,似龍非龍,似獅非獅,昂首張口,氣勢迫人。
「小姑父,待會兒若我爹說話難聽,你多擔待。」龍傲天先給他打預防針。
「你爹?」
「嗯,我爹龍戰野,大成巔峰,出了名的暴脾氣。」
「沒事。」林楓道,「我專治各種暴脾氣。」
龍傲天:「……」
這話若是別人說,他一定覺得是在吹牛。可眼前這位是化神期就敢當街挑釁兩大聖地天驕的主兒,多少還真有點可信度。
朱紅大門緩緩打開,門內甬道兩側種滿了龍血樹,血紅色的枝葉在靈霧中輕輕搖曳。一名灰衣老者迎了上來,朝龍傲天微微躬身:「少主,家主已在正堂等候多時。」
「知道了。」龍傲天點頭,帶著林楓往裡走。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靈壓越重。等到了正堂外,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濃到讓尋常化神修士喘不過氣的程度。
林楓卻跟沒事人一樣,雙手插袖,邁過門檻。
正堂之上,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國字臉,濃眉如墨,鬢角微霜,一雙虎目不怒自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楓一眼,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你就是那個讓我娘惦記了三百年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