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鬼無涯氣的氣血翻湧之際，一道慵懶的笑聲從柳蔭後傳來。
「恭喜鬼公子抓到九霄逆天閣傳人了。」
顏如玉搖著摺扇走出來，白衣勝雪，身後只跟了兩個小侍女。她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帶著慣常的狐狸笑，細長的眼睛裡盛滿了戲謔。
鬼無涯臉色鐵青：「顏如玉，你少在一旁說風涼話。」
「這怎麼是風涼話？」顏如玉踱到近前，「我可是真心實意的恭喜呢，只可惜從目前來看這位傳人比我們想像中的難抓，龍家老祖想抓到他，但龍家卻也有人不想他被抓到，據我所知此刻在蒼龍城內至少有上百名假扮那位傳人的龍家暗衛。」
「你幸災樂禍什麼？」鬼無涯冷聲道，「我抓不到，你就能抓到？」
「有沒有一種可能。」顏如玉收起摺扇，在掌心一拍，「我現在沒想抓他呢？」
鬼無涯皺起眉。
「怎麼？你不想迎娶洛璃仙子了？」
「想啊。」顏如玉歪了歪頭，狐狸眼彎成月牙，「不過我現在對這位傳人也挺有興趣。一邊是美人，一邊是妙人，還真是糾結呢。」
鬼無涯臉都黑了：「顏如玉，你到底是男是女？」
「反正我對你沒興趣。」顏如玉笑吟吟地展開摺扇，遮住下巴，「是男是女，與你也沒關係。」
說完她轉身帶著兩個小侍女走了，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對了，告訴你一個小小的猜想，既然是龍家暗衛在假扮他，有沒有可能他此刻就在龍家呢。」
鬼無涯看著她的背影，手攥得咯吱響。
風七小心翼翼道：「鬼公子，那小人……可以走了嗎？」
鬼無涯猛地轉頭，眼睛都是紅的。
「滾！」
風七如蒙大赦，一溜煙躥進人群，消失得比湖邊的風還快。
鬼無涯深吸一口氣，湖風吹得他大氅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
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隨我去龍府。」
而此刻，被全城追捕的正主，正躺在龍府深處一座僻靜偏院的搖椅上，翹著腳，啃著一枚靈果，悠閒得像來度假。
龍瑩瑩則盤腿坐在在另一張搖椅上，惡狠狠地啃著靈果，「臭小子，你這是在鑽規則漏洞。」
「瑩瑩姐，我這叫合理利用規則，只是說不讓我偽裝，又沒有不讓別人偽裝成我。」
「哼！」龍瑩瑩又狠狠咬了一口靈果，「我現在火氣很大，我們龍家中出了叛徒。」
林楓將手中剩下的靈果塞到嘴裡，含糊道：「瑩瑩姐，要不咱們把全城抓捕的這一趴過了吧，我這好不容易來一趟蒼龍城，還想好好逛逛呢。」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你給我添堵，我為什麼不能給你添堵。」
「……」
這時，龍瑩瑩從搖椅上跳下來，「小子，萬魔淵的鬼小子找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楓已經嘆了口氣消失了。
——
鬼無涯剛踏上龍府門前的台階，身後便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黑炭，往哪兒闖呢？」
他身形一僵，猛地回頭。
血袍少年正靠在不遠處的石獅旁，臉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鬼無涯狐疑地將他從頭掃到腳。
「你又是哪個龍家暗衛假扮的？」
「如假包換的本人。」林楓站直了身子，「我只是突然覺得這種貓抓老鼠的遊戲太無趣了，所以——」
「所以準備束手就擒了？」鬼無涯上前一步，眼中精光暴漲。
「你這智商就別學別人搶答了。」
「你小子信不信我撕了你！」
「信信信。」林楓敷衍地點頭，語氣跟哄三歲小孩差不多。
鬼無涯右手一翻，一桿烏黑長槍落入掌心。槍身魔紋遊走，如千百條黑蛇盤踞其上，槍尖未動，四周空氣已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別急。」林楓抬手，「容我渡個劫。」
鬼無涯動作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渡劫？」
他上下打量著林楓，隨即嗤笑出聲：「你區區化神，渡個勞什子的劫。」
「所以說你讀書少。」一道笑吟吟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顏如玉搖著摺扇緩步而至，「傳聞九霄逆天閣所修功法過於逆天，故而每提升一個大境界都會招來天劫。沒想到今日竟有幸親眼一觀。」
她走到鬼無涯身側，扇面微傾，笑意盈盈。
「鬼公子，你不會連這點傳聞都不曾聽過吧？」
鬼無涯臉色一沉：「哼！本少向來潛心修行，這些市井流言，不屑打聽。」
「你是潛心當了兩百五十年的舔狗吧？」林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而且我估摸著，你這二百五十年，可能連舔的對象都沒見過幾面。」
「你太放肆了！」鬼無涯怒喝一聲，長槍如龍，挾著滾滾魔氣直刺而出。
嘉豪步。
林楓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數十米外的長街中央。
「黑舔狗，別急嘛。等我渡完劫，再錘爆你狗頭。」
「混帳！」鬼無涯縱身而起，槍勢如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本少憑什麼要按你說的來？本少現在就將你拿下，送去龍府換洛璃仙子！」
他身形剛動，一道白影擋在了前面。
顏如玉摺扇一展，擋在鬼無涯身前。
「顏如玉，你是什麼意思？」鬼無涯握槍的手青筋凸起。
「沒什麼意思。」顏如玉偏了偏頭，笑得人畜無害，「我只是比較好奇，九霄逆天閣傳人渡劫會是什麼樣子。所以，不想你打擾到他。」
「你！」
「怎麼？」顏如玉往前湊了湊，眼睛眯成一條縫，「難不成你怕他渡完劫之後，你就打不過了？」
「笑話！」鬼無涯冷哼，「就算他渡劫成功，也不過煉虛初期，本少會怕他一個剛入煉虛的小輩？」
「那不就結了。」顏如玉施施然退到一旁。
她回頭看向林楓，摺扇輕搖，像看一齣好戲。
「道友，不介意我旁觀你渡劫吧？」
「看就看唄。」林楓聳聳肩，「反正我就在這兒渡，你想不看見都難。」
顏如玉難得地愣了一下。
「在此地渡劫？這裡可是龍府正門，周圍全是民居與修士，劫雷落下，會殃及無辜的。」
「那是別人渡劫。」林楓抬頭望向天空，血袍在靈風中獵獵翻動，「我渡劫，要是有一道雷落下來，都算我輸。」
話音落下，他便沖天而起。
「瘋了……」
「這裡渡劫？他真當劫雲是自己家開的？」
「快退！天劫絕非兒戲，若是沾上一縷餘威，我等粉身碎骨！」
圍觀的修士們大驚失色，紛紛朝遠處飛退。連龍家門前的守衛也忍不住抬頭望天，面露忌憚。
唯獨鬼無涯和顏如玉留在原地。
一個死死盯著那道血色身影，手中的黑槍越握越緊。
一個搖著摺扇，狐狸眼裡的興味濃得像要溢出來。
沖天而起的瞬間，系統的屬性面板如流水般浮現又隱去。
「消耗經驗，突破。」
化神後期。
煉虛初期。
兩行提示一閃而逝，緊接著，天地間的靈力如江海倒灌入林楓體內，經脈中發出隱隱龍吟。
晴空萬里的天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