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未至，天先暗了。
蒼龍城上空像被人拉上一層厚實的黑絨，日頭被吞得連影子都找不到。狂風從四面八方倒灌而來，卷著街邊的旗幡獵獵作響，茶攤的油紙傘「砰」地飛出去，在半空翻了十幾個跟頭。
「真在龍府門口渡劫？」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想到了三百年前的一個傳聞。」
「無量個天尊！你說的不會是那個傳聞吧？」
「你也聽過？」
「不錯！只是我一直以為是傳聞，現在看那恐怕是真的了。」
「二位，你們說的是什麼傳聞啊？」
「傳聞三百年前九霄逆天閣閣主李逍遙被五大聖地追殺，然後他當場渡劫，利用劫雷逼退五大聖地的人。」
「不對不對！我聽到的傳聞是，那位酒劍魔一邊渡劫一邊追著五大聖地的人砍。」
就在修士們議論紛紛的時候，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龍府前，正是龍瑩瑩。
她仰頭望著空中的血袍少年和迅速凝聚的劫雲，眼底浮起一抹罕見的柔軟。
當年李逍遙確實拿劫雲當武器，不過面對的不僅是五大聖地，而是整個天心中域的聯盟。一人一劍頂著劫雲，為了她。
只是那時李逍遙的天劫是大乘至渡劫，威力比眼前這場大了數百倍不止。
龍戰野也出現了，臉黑得跟塗了墨汁似的。
「這個混帳！居然在這裡渡劫，他是想拆了龍府嗎！」
龍傲天和龍戰天也到了。龍戰天摸著下巴，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嘖嘖，這小子太有意思了。我覺得不管大妹還是小妹嫁給他，都不虧。」
「龍戰天！你喜歡就自己嫁，別禍禍兩個妹妹！」
「我倒是想，可惜我是個男的。」龍戰天攤手，「我要是有個女兒，非得把他拐來當女婿不可。」
他轉頭看向龍傲天。
「傲天，你不是有個妹妹嗎？撮合撮合，讓他當你妹夫。這樣你爹就不會因為讓這小子當他妹夫而生氣了。」
龍傲天滿臉黑線。
他很想撬開二叔的天靈蓋，看看裡面裝的是腦漿還是餛飩湯。
「龍戰天！」龍戰野一腳踹在二弟屁股上，怒吼震得門楣都在抖，「傲天他妹是我女兒！你說話前能不能過過腦子！」
「我知道啊。」龍戰天揉著屁股，一臉理所當然，「所以讓他當你女婿嘛。到時候他得管你叫岳父，你揍他他都不能還手。想想有沒有點小激動？」
「我現在就很激動。」龍戰野咬牙切齒，「激動到想去碧落宮買一顆乾坤逆轉丹，讓你變成女人嫁給他去。」
在龍戰野被龍戰天氣得想將二弟變二妹之際，空中的劫雲終於凝聚完畢。
雲層厚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壓進地里，紫黑色的雷光在雲團中翻湧，沉悶的轟鳴從頭頂一直滾到城牆外。
林楓懸浮在龍府正上空，仰頭盯著那片劫雲。
煉虛期的天劫，強度比化神那會兒翻了十倍不止。
如果就在原地硬接，十有八九能扛住，但難免有幾道散雷砸進蒼龍城。他剛才可是吹過牛，說有一道雷落地都算他輸。
牛皮吹出去了，就得兜住。
老辦法。
他身形一晃，主動朝劫雲飛去。
下方一片譁然。
「他、他飛進去了？！」
「渡劫往劫雲里鑽？老子修仙兩百年頭一回見！」
「這不是渡劫，這是自殺吧！」
「是啊，劫雲裡面全是本源雷漿，雖說這劫雲並非仙劫，但我觀其威能，縱使大乘期進去也得脫層皮啊！」
在一眾修士議論的時候，鬼無涯冷冷道：「他是在找死。」
「也不一定。」顏如玉搖著摺扇，眼波流轉，「九霄逆天閣傳人，不可能如此沒腦子。」
鬼無涯皺眉：「你對他的信心，未免太足了些。」
「不是信心。」顏如玉笑了笑，「是好奇。」
龍瑩瑩此時也是面露疑惑之色，她見過李逍遙渡劫，但即使是李逍遙也是正常渡劫，並不似這般竟直接鑽進了劫雲。
「這小子不會真是仰仗著天外之人能夠死而復活的能力，鑽進去找死吧？」
劫雲內部。
紫色的雷漿如怒海翻騰，每一道閃電劈過，都像有上百條雷龍在咆哮。恐怖的高溫與毀滅氣息包裹全身，換作尋常煉虛期，進來的一瞬間就得化為飛灰。
可林楓身上有天狐座聖衣護體，這些還未凝聚成的劫雷打在他身上根本造不成傷害。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雷龍正從最濃處探出半截身子，鱗甲猙獰，電光遊走。毀滅氣息濃得能讓人呼吸都帶上焦味。
眼見雷龍將成，林楓不再猶豫，催動欺天假面。
氣息一收，煉虛變金丹。
這一套渡劫方案，熟得讓人心疼。
劫雲頓住了。
像是一頭正準備全力撲殺獵物的猛獸，忽然發現獵物變成了一隻毫無威脅的兔子。雲層深處的天威明顯遲疑了一瞬，然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原本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如退潮般一降再降。
圍在龍府門前的修士全傻了眼。
「什麼情況？我怎麼感覺這劫雲越來越沒勁兒了？」
「有沒有人掐我一下，我覺得我出現幻覺了，那個劫雲的威力似乎在下降！」
「別掐了，我也感受到了，剛才腿還發軟，現在我覺得我上我也行。」
……
鬼無涯的臉黑到與劫雲難分彼此。
「竟有影響天劫的手段……這得是怎樣的神通？！」
他握著槍柄的手指節發白。作為萬魔淵少主，他見過太多的神通秘術，可能夠影響天劫的手段，他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顏如玉摺扇停在半空，狐狸眼微微睜大。
「連天劫的威力都能改變，有點犯規了啊。」
「歪門邪道罷了。」鬼無涯嘴硬道
「能改變天劫威力的歪門邪道。」顏如玉輕笑補刀，「你倒是也來一個。」
鬼無涯悶哼一聲，不說話了。
龍瑩瑩仰著小臉，杏眼一眨不眨盯著劫雲。
「是那小子的偽裝手段！先前能騙過我的眼睛，眼下連天劫都能騙過去……」
她嘖了一聲。
「此等手段，似乎不是九霄逆天閣的手段啊，看來這小子還另有奇遇啊。」
威力已經降低到金丹期的劫雲內部，林楓出手了。
九劫劍劃出一道劍光，像有人在天幕上劃了根火柴。
緊接著，雲海分作兩半。
紫黑的劫雲從中間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萬頃天光傾瀉而下，將那道血袍身影襯得纖毫畢現。
圍觀人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他……把劫雲劈了。」
「劈了。」
「真劈了。」
「這哪是渡劫，這是殺劫。」
「一劍開劫雲！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