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散去,龍府門前一片焦黑。
鬼無涯此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煉虛初期,怎麼能破千瞳禁界?
「我這是在做夢吧?」人群里,一個穿灰袍的散修驚呼,「煉虛破了大乘的成名禁術,還只用了一劍?」
「而且剛才那道雷,你們仔細回想一下,和普通雷法不一樣。」另一個年紀稍長的修士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打顫,「有劫雷的氣息,錯不了。」
「劫雷?!」
「你的意思是,他剛才把天劫給煉化了?」
「怎麼可能!天劫那是天道降下的審判之力,豈是人力可以煉化利用的?」
「難怪他渡劫跟鬧著玩似的,敢情他是以天劫煉己身,化天劫為己用。」
「瞎說什麼大實話,老夫羨慕嫉妒此等能力!」
聽著旁人的議論,鬼無涯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寧可相信對方是動用了什麼逆天秘寶,也不願相信這雷真帶著劫威。
只是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引以為傲的千瞳禁界,輸得不冤。
至少……輸給天劫,不算丟人。
鬼無涯在心裡反覆勸了自己三遍,臉色才好看了那麼一丁點。
顏如玉不知何時收了瓜子,摺扇半掩著唇,狐狸眼滴溜溜地轉。
「難怪龍奶奶非要貼著他。」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身後兩個小侍女聽見,「能騙天劫,能吞天劫,能化天劫為己用,這種男人,放哪兒都是珍獸級別的。」
兩個小侍女齊齊點頭,其中一個還小聲補了句:「比珍獸還稀罕。」
龍府台階上,龍瑩瑩撇了撇嘴,低聲自語:「什麼以天劫煉己身,化天劫為己用,那是天劫,又不是普通雷法,別說人族肉身,巫族肉身都無法吸收劫雷的那種毀滅之力。」
她自然是知道林楓那一劍是如何來的,因為早在三百年前,那個挨千刀的混蛋酒後攬著她肩膀說過一句話。
「九霄逆天閣的人渡劫,從來不是為了淬鍊肉身,而是為了給劍解封。」
當時她只當對方吹牛。
哪有修士渡劫是為了給劍用的?
後來李逍遙以手中的劍辟出一道又一道的「劫雷」,將他的對手化作焦炭之後,她才知道這混蛋不是吹牛逼,他的那柄劍真可以辟出劫雷。
也正因為如此,此刻龍瑩瑩看林楓的眼神里,除了滿意,更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場中,鬼無涯終於把胸口那口血氣壓了下去。
他緩緩站直,手中黑槍一振,槍身魔紋重新亮起。
「我承認,你確實有點本事。」他聲音沙啞,語氣卻比剛才更陰沉,「但僅憑一道雷,還不足以擊敗我。」
「誰說要擊敗你了?」林楓歪了歪腦袋,「我剛才就隨手一甩,預熱一下而已。」
這話一出,四周安靜了三秒。
「隨手一甩?」
「他管那叫隨手一甩???」
「拿劫雷當熱身?」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鬼無涯嘴角肌肉抽了抽,猛地提槍。
「很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認真』起來,能把我怎樣。」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暴沖而出。
這一次沒有試探,魔氣從槍尖到槍尾全力噴薄,整個人裹在黑霧中,像一柄被深淵吐出來的魔槍。
四周靈力瘋涌,地面順著他的軌跡裂開一道尺寬的深痕。
「不好!鬼公子要拼命了!」
「快退!千瞳禁界被破,他惱羞成怒了!」
「大乘期的全力出手,這戰鬥餘波我們就吃不消!」
就在眾人驚呼間,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金光如瀑,從九霄垂落,將整條長街都鍍上了一層神輝。
那光芒與先前劫雲的紫黑截然不同——溫暖、莊嚴,隱隱帶著一種讓人想跪下去的衝動。
鬼無涯後退的動作比腦子還快。
他剛被一劍破了千瞳禁界,正是最忌憚的時候。
雖說對方只是煉虛期,換做尋常情況,他一根手指就可以將煉虛期碾碎,可眼前這個傢伙實在太古怪了,眼下又冒出這等異象,他若還往上沖,那就是真把腦子練成腱子肉了。
因此他硬生生止住攻勢,選擇了後退防守。
圍觀人群更是一片譁然。
「這又是什麼招數?」
「好神聖的氣息,跟剛才的劫雷完全兩個極端。」
「我怎麼覺得……這像古籍上記載的請仙台?」
「請仙台?!你是說召喚仙界仙神的通道?」
「可那得五大聖地聯手布陣才行啊,他一個人怎麼可能……」
「九霄逆天閣,這五個字還不夠離譜嗎?」
「不對不對!就算再離譜,八百年前,請仙台就關閉了,怎麼可能還能夠請仙神下界?!」
龍府台階上,龍瑩瑩仰著小臉,杏眼微微眯起。
她也沒見過這招。
那混蛋當年劈天裂地、殺穿中域,靠的是劍與劫雷,從來沒有這等神聖莊嚴的異象。她不記得九霄逆天閣有這等神通。
「又是那小子自己的奇遇。」她心想。
她記得很清楚,青蒼東域的消息傳回來時,就曾提過「沐風召喚稻荷神」之事。若那消息屬實,這便是神明之力。堂堂人皇能請動神明降臨,似乎也合理。
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小手背得更緊了些。
「女婿啊女婿,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龍戰野此時臉色也變了。
他原以為這小子只是嘴上厲害,仗著身法與天劫雷劍打打游擊。可這金光一出,他竟從那股威壓里嗅到了一絲連他都心悸的氣息。
「這他娘的是什麼?」龍戰野喃喃。
「大哥,你也不認識?」龍戰天湊過來,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我還以為你見多識廣,好歹能編出個名字來。」
「我編不出來。」龍戰野破天荒地沒生氣。
他眯著眼看向半空,神情複雜,「但我能感受到,那裡面有個東西,很強。」
「多強?」
「不知道。」龍戰野搖頭。
「大侄子。」龍戰天頭也不回地招了招手,「快過來,往你奶奶身後躲,別問為什麼,趕緊。」
龍傲天嘴角抽了抽:「二叔,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誇張?」龍戰天指著天上,「你抬頭看看那光,再看看你二叔我的後脖頸——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龍傲天看過去,果然看見龍戰天后頸的寒毛根根豎立,跟炸了毛的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