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堆上，時光雞還站在那堆靈石的尖尖上，翅膀叉腰，儼然一副「此山是我開」的架勢。
「看什麼看？這是本雞的加班費，合理合法，童叟無欺。」它用翅膀拍了拍腳下的靈石，「你們一個個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是想跟你爸喔借錢嗎？不借！」
人群里有人反應過來。
「這隻雞真雞……欠？」
「噓！小聲點，那隻雞剛把鬼公子給……你也想試試嘛？」
「我不想，那姿勢簡直了，鬼公子算是把萬魔淵的臉丟盡了。」
「你閉嘴吧，鬼公子要聽見了，把你做成魔傀。」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
鬼無涯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聽不見那些議論，也看不見那堆靈石。他的眼裡只有面前那抹血袍衣角。
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明明刺出了那槍。
槍呢？
他扭頭，看到自己的黑槍斜插在三丈外的青磚縫裡。
那一瞬間，鬼無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近身、奪槍、擺位、離開。整個過程，他連對方怎麼出手都不知道。
這已經不是實力修為能解釋的了。
這是某種能抹掉時間的鬼東西。
鬼無涯抬手，黑槍「嗡」地飛回掌心。
「你使的是時間之法。」他抬頭看向那堆靈石上的時光雞，「對嗎？」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時光雞用翅膀撓了撓金牌：「你爸喔不負責回答業務範圍外的問題。」
「我再刺一槍。」鬼無涯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你還能停嗎？」
「你可以試試。」時光雞得意道。
「試試就試試。」鬼無涯平靜下來了，眼底的猩紅一點點加深，「若你還能停住我，我今日便當眾磕滿三個響頭，拜你為師。」
「哇靠，你這種徒弟白送都沒人要啦，一臉墨汁進染缸都撈不起來，說你茄子都算你爸喔給面子。」時光雞一副嫌棄到極點的模樣，「還拜師？你爸喔是文職啦，不收黑社會。」
全場沉默了半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噗嗤」笑了出來，接著笑聲便像潰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鬼無涯沒理會那些笑聲，身形一閃，已經再次出手。
黑槍撕裂空氣，槍尖上魔氣凝成一隻張開的鬼口，朝時光雞直吞而去。
「少年郎！你爸喔這一天的免費額度用完啦！」
時光雞嘴上喊得慘，翅膀已經抬了起來。
它翅膀尖在身下那堆靈石上一拍。
時間停滯。
風死，聲滅，萬籟俱寂。
鬼無涯再度定格，槍尖距靈石堆頂端僅剩半尺，猙獰的鬼口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
下一刻，一千萬靈石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時光雞從半空掉下來，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
「夭壽啦！臨北的加班費！」
它拍著地面，痛心疾首。
「都怪這顆黑茄子！臨北一毛錢都沒摸熱乎，就全填進時間漏洞裡去了，天理何在！」
「餵。」林楓忍不住出聲，「那一千萬本來就是我拿來買第二次時停的，不算你的加班費。」
「少年郎，你這個人很沒有靈性。」時光雞爬起來，用翅膀指著定在半空的鬼無涯，「如果這顆黑茄子不衝過來，臨北不就不用放第二次時停？那這一千萬靈石，不就能放進臨北的小金庫了？」
「那不還是我的靈石？」
「到了臨北手裡，就是臨北的了。」
「你當我是靈石提款機？」
「錯，這時合理回扣。」時光雞理直氣壯。
林楓嘴角抽了抽，決定不跟這貨在錢的事上糾纏。
「行，那這錢算黑炭頭欠你的，你找他要。」
「你當臨北傻？」時光雞哼了一聲，「這黑茄子窮得連臉都是黑的，哪有錢賠。」
「那你想怎樣？」
「不怎樣。」時光雞突然嘿嘿笑了兩聲，翅膀尖互相搓了搓，像極了準備幹壞事的小屁孩，「臨北決定，親自動手給這黑茄子擺個造型，讓他這輩子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今天的感動時刻。」
說完，它邁著兩隻雞爪，大搖大擺走到鬼無涯面前。
「你悠著點。」林楓皺眉。
「放心啦，你爸喔手上有數。」
時光雞繞到鬼無涯身後，先把他手裡的黑槍抽出來，然後擺成雙手合十、雙膝跪地、額頭觸地的姿勢。
接著，它撅起雞屁股，正對鬼無涯的腦袋，還調整了一下角度。
「少年郎，怎麼樣？這個構圖是不是很有衝擊力？」
「構圖不錯。」林楓牙疼般吸了口氣，「就是太損了。」
「損？」時光雞不滿，「臨北這叫藝術。」
「藝術個鬼。」林楓忍不住道，「等時停結束，他一抬頭就能看見你的雞屁股。你確定他不會順手給你來個菊花爆滿天？」
時光雞臉上的得意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安啦，你爸喔掐著點的。」它拍拍胸脯，金牌晃得叮噹響，「時間一到，那黑茄子還沒反應過來，臨北就往你後面跳。而且我跟你講——」
它壓低聲音，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這一下下去，這顆黑茄子的道心就碎了，根本沒空管臨北的屁股。」
「你確定？」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三秒將盡。
鬼無涯的身子猛然一沉。
緊接著，他終於意識到此刻自己是以一種極盡恥辱的姿態跪在地上。
手中無槍。
雙手合十。
額頭貼著青石。
面前的土地被呼出的氣弄出一小塊濕痕。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圍觀眾人如夢方醒，喧譁聲像一鍋被重新架上火的熱油，炸得滿街都是。
「鬼公子怎麼又成跪著的了？！」
「這次是……叩拜？」
「等等，那隻雞在幹什麼？！」
「臥槽！那隻雞在用屁股對著鬼公子的腦袋。」
「鬼公子這個時候若是抬頭，還不得一嘴親上那雞屁股？」
鬼無涯聞言瞳孔劇烈收縮，他沒敢抬頭，而是先用神識掃了一下。
然後，他的道心裂開了。
他堂堂萬魔淵少主，竟被「人」用如此屈辱的姿勢對著一隻雞的屁股！！！
鬼無涯的眼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