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閣，天字號雅間。
窗外是蒼龍城最繁華的夜景，靈燈如河，車馬聲從樓下隱隱浮上來。屋內只點了一盞青蓮狀的琉璃燈，光暈清冷，照得滿室生涼。
顏如玉斜倚在軟榻上，摺扇一下一下敲著掌心，狐狸眼半眯。
她在等人。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銀白長發在夜風裡輕輕一盪，發尾那抹淺金像碎在墨色里的月光。
來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張讓滿城靈燈都黯然失色的臉。
正是龍家小女——龍洛璃。
「你今日玩得挺開心？」她在顏如玉對面坐下。
「還行。」顏如玉笑吟吟遞過一盞茶，「就是差點被龍奶奶的眼神剮下一層皮。」
「活該。」
龍洛璃端茶的手一頓，抬起眼。
「為什麼？」
顏如玉的狐狸眼彎起來。
「本以為所謂九霄逆天閣傳人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江湖騙子，沒想到是條藏了尾巴的真龍。」
「所以你想怎樣？」
「我想自己上。」
「什麼意思？」
「就是我想自己嫁給她啊。」
龍洛璃的眸光冷了一寸。
「顏如玉，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麼了？」
「記得啊，三個月前你連夜傳書給我，讓我來向你提親嘛。」
顏如玉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看著她。
「你說，你寧死也不願被一紙婚約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你說，九霄逆天閣傳人三百年不現世，龍家不能再等一個死人。你說，只有我以青蓮宮聖女的身份向你提親，才能逼你娘解除婚約。」
她每說一句，龍洛璃的神色就僵一分。
「而我現在把自己搭進去，夠仗義吧。」顏如玉說完，還挑了挑眉，一副江湖義氣姿態。
龍洛璃沒罵人。
她只是緩緩把茶杯放回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咯」。
「防火防盜防閨蜜。」她聲音沒起伏，「我算是體會到了。」
「這話說的。」顏如玉擺擺手，「不是你不要的麼？我不過是順手接盤，難不成你反悔了？」
「誰反悔了？」
龍洛璃抬眼看她，眉心的銀紋在燈下一閃，像藏著雷電。
「既然沒反悔，我嫁過去，不是正好幫你脫身？」顏如玉晃了晃茶盞，笑得沒心沒肺。
「你那是幫我？」龍洛璃冷笑，「你那是自己想嫁。」
「好閨蜜嘛。」顏如玉攤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滾。」
這一聲「滾」字不輕不重，卻帶著龍家血脈里實打實的威壓。
可顏如玉像沒聽見似的，反而往軟榻里靠得更舒服了些。
「洛璃，我說句不中聽的。」她語氣忽然認真了兩分，「你連他本人都沒看過，怎麼就篤定自己不願嫁？」
「我不需要看。」龍洛璃說道，「九霄逆天閣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混蛋。」
「你這偏見比龍奶奶還深。」顏如玉嘖了一聲。
「我說錯了？當年李逍遙負了我娘，如今他的徒弟，又能好到哪去？」龍洛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怨氣。
顏如玉聳了聳肩，道：「洛璃，不是我說，有沒有可能你低估了你娘對那個婚約的執念，你應該聽說了吧，你娘當時為了追捕那位傳人當眾放話，誰抓到他，誰就可以娶你，而讓他娶你姐姐洛姬。」
「我知道。」龍洛璃道，「我那大侄子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傳給我了。」
「那洛姬若是知道了，說不定會提著龍槍來找你拼命。」顏如玉把玩著摺扇，「畢竟某種意義上說，等於你把她給拖下水了。」
「她還不知道，不過卻已經來了。」
顏如玉動作一頓，「真的假的？那你還不快點跑？」
龍洛璃看向顏如玉，眼底浮起一絲幸災樂禍，「她不是來找我拼命，而是來找你的。」
「找我？」顏如玉坐直了起來，「為什麼？」
龍洛璃沒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遠處，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正從北城門方向劃破夜空，快得像流星。
顏如玉輕吸一口氣：「那瘋婆子真來了？」
「你怕了？」
「怕。」顏如玉重新躺回軟榻，順手抓了塊點心塞進嘴裡，「但我更想知道，她憑什麼找我拼命，我這位閨蜜兩肋插刀還有錯了？」
龍洛璃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你不是插閨蜜兩刀？」
窗外的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帶著赤金色流光一起停在了百花閣露台外。
一個高挑身影從光芒中踏出，戰靴踩上露台木欄，火星四濺。
來人與龍洛璃有七分相似，五官更凌厲，銀髮用赤金環高高束起，一身龍鱗輕甲，腰後斜背一桿金紅長槍。
龍洛姬。
她沒走門，直接從窗戶跨了進來。
「顏如玉，聽說你要給我妹夫當小的？」
顏如玉眨了眨眼：「洛姬姐姐，晚上好。」
「好你個頭。」龍洛姬一把扯下臂甲，丟在軟榻上，「我這趟回來，本來只想看看那個敢上門退婚的混帳長什麼鳥樣。結果還沒到蒼龍城，就聽說青蓮宮顏如玉當眾承認自己是女人，還要給九霄逆天閣傳人做小。」
她看向龍洛璃。
「洛璃，你們唱的哪一出？」
龍洛璃沒回答。
顏如玉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先說明，我雖然沒有完全按照你妹妹的計劃行事，但把自己搭進去算是超計劃了。」
「你管這叫超計劃？」龍洛姬指了指窗外，「整個蒼龍城都在說你和龍家搶男人，你還想怎麼解釋？」
「不用解釋。」顏如玉笑吟吟道，「我確實要搶。」
龍洛姬「嘖」了一聲，翻身坐到案邊，提起茶壺直接對嘴灌了半壺。
「行，那我也直說。」她抹了把唇角，「我不管你們倆以前什麼計劃，那小子打上龍家門退婚，這口氣我咽不下。要麼他滾回青蒼東域，要麼我把他揍到親口認下這樁婚事。」
「姐姐。」龍洛璃皺眉，「你什麼時候開始和你大哥一樣了？」
「我不是和我大哥一樣。」龍洛姬把茶壺重重一放，「我這叫理解我大哥，他當街退婚，現在全中域都在看龍家的笑話。」
顏如玉鼓掌。
「洛姬姐姐說得真好，那你打算怎麼揍？就憑一桿槍，還是再叫上五百龍衛？」
「用不著，我聽說他一個煉虛初期，我一隻手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