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重新合攏,比剛才更厚,也更黑。
紫色的雷光在雲團里翻湧,卻遲遲不肯落下,像被人硬生生拽回來加班,滿肚子怨氣。
「這……這他媽算什麼?」
「天劫真回來了,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剛才誰說喝光湖水來著,站出來,我幫你打水。」
「我他媽怎麼知道這老頭說句話天劫就真回了。」
「別說話了,我想靜靜。」
圍觀修士已經麻了。
有些人開始往後退,生怕下一道天劫帶著私人恩怨劈歪了。
秦淵臉色冷得像刀刻的石頭,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他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事情。
天劫,被喝散,又被喝回。
「巫族!這絕對是我巫族失傳的御雷古術!錯不了!」蚩玄激動地大叫著。
風林晚冷冷道:「九霄逆天閣從來只有人族傳人。」
「也許這一代是巫族呢?」蚩玄滿臉地亢奮,若不是那雷劫還在,他恐怕真會撲上去認族人。
顯然沒人會理會這個已經失了智的九黎殿天驕,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重新凝聚的雷劫下的那道魁梧身形。
只見此時化作宙斯的林楓舉起九劫劍,劍尖直指雲心。
「來!」
話音落下,劫雲卻並無動靜。
那雲層轉著,雷光在深處明滅,卻像憋了個噴嚏打不出來。
他皺了皺眉,再次喝道:「吾以神王宙斯之名,命你降下雷霆!」
雲翻得更凶了,雷聲在雲團里滾來滾去,就是不肯落。
後山邊界外,圍觀眾人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天劫不劈他了?」
「這老頭是不是把天劫玩壞了?」
「天劫不會也有脾氣吧。」
蚩玄摸著下巴,一臉嚴肅:「我看是雷劫懼了我巫族古術,不敢下來。」
段天涯乾咳一聲:「蚩玄兄,慎言。」
「慎什麼慎,你沒看那雷都不敢露頭了。」
「蚩玄。」顏如墨終於沒忍住,「你能不能閉嘴?」
蚩玄顯然和顏如墨關係不錯,見他開口,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反而是顏如玉忽然道:「哥,這個老頭就是我的血袍少年吧?」
顏如墨:……
蚩玄則趁機開口,「如玉妹子,那肯定就是同一個人啊,雖說他整個人的氣機都變了,但手中的那把劍是騙不了人的。」
「那就好。」 顏如玉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我剛剛腦補了一出白髮老頭娶我的大戲,差點道心不穩。」
顏如墨額頭青筋直跳,猛地看向顏如玉,後者一愣,「哥,你這是?」
「我在懷疑你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顏如玉乾笑道:「怎、怎麼可能?哥,你腦子是不是也被雷劈過?」
「哼!」顏如墨冷哼一聲,「我有沒有被劈過不知道,你肯定是被劈過,原本的你視天下男人如土雞瓦狗,怎的才多久未見,竟如蚩玄一般好似失了智。」
「喂喂喂,顏如墨,你這過分了。」蚩玄忍不住抗議,「我怎就失了智了?」
顏如墨正要開口,段天涯溫潤的聲音傳來,「天劫好像出現變化了!」
眾人當即尋聲望去,只見那劫雲果然開始出現變化。
劫雲的變化,林楓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原本他還想著,自己如今化身宙斯,連天劫都能當狗子一樣呼來喝去,怎麼突然就不聽話了?
該不會真把天劫玩壞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頭頂的雲層便驟然劇烈翻湧。
什麼情況?
正懵著,那團翻湧的劫雲竟開始變形。
黑紫色的雲氣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揉捏,不斷收縮、拉伸、堆疊,最終凝成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集體傻眼的形態。
「那是什麼?」
「劫雲還有這般形態?」
「難道又是那個老頭在整活?」
圍觀修士你一言我一語,個個仰著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天驕那邊也安靜了。
段天涯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聲音:「天劫化形,聞所未聞。」
顏如玉狐狸眼裡滿是迷茫:「我博覽群書,竟也認不出這是何物。」
顏如墨沉默片刻,低聲道:「不像修仙界之物。」
「這形狀……」秦淵眉頭緊鎖,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鬆了又緊。
蚩玄瞪圓了眼:「這啥玩意兒?像個大管子?」
「不是管子。」風林晚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霜,「此物有炮管,有炮架,像某種攻城法器。」
蚩玄一拍腦門:「我懂了!這是我巫族失傳的『九黎破天炮』!」
「你閉嘴。」秦淵、顏如墨、風林晚三人同時開口。
蚩玄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
而此時,半空中的劫雲已經徹底成型。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地,足有百丈長的炮管由紫色雷雲凝成,炮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電弧,像一尊從天上長出來的雷霆巨獸。
而此刻,化身宙斯的林楓仰頭望著那劫雲形態,那張威嚴老臉上出現了極為精彩的表情。
這他媽的——是義大利炮?!
他腦子嗡嗡的。
小時候看的抗戰劇里那句台詞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二營長,你他娘的義大利炮呢?」
不是,劫雲怎麼變成這玩意兒了?
這畫風不對啊。
天劫不應該是紫霄神雷、滅世雷龍那一掛的嗎?怎麼掏出來一門現代火炮?
緊接著,一個更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自己把大量現實物品搬入這個世界,又通過規則創寫,將它們與天道運行深度綁定。其中現代軍工裝備,更是一點不少。
所以……天道已經開始受影響了?
「這下好了。」他喃喃道,「賽博修仙界剛有雛形,連天劫都開始賽博了。」
就在他嘀咕的間隙,那義大利炮形態的劫雲開始凝聚雷霆。
炮口深處,紫黑色的雷光瘋狂匯聚,一圈一圈往裡坍縮,像有什麼東西把周圍的雷漿全吸了進去。
比之前三道加起來還要恐怖的能量波動從雲層中傾瀉而下,整個後山的草木被壓得貼地不起。湖水倒卷,露出湖底淤泥,魚蝦蹦了兩下,又給風颳得不見了蹤影。
所有修士都感到了一陣來自本能的戰慄。
「這玩意兒在蓄力!」
「快退!那東西要是落下來,咱們全都得沒!」
「我怎麼覺得整個蒼龍城都在這炮口底下……」
段天涯猛地抬頭,臉色驟白。「這威力……不對勁!」
「退!」秦淵低喝一聲,率先後掠。
天驕們紛紛後撤,連蚩玄都罵罵咧咧地跳出去老遠:「這他媽是要把整座山都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