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雷劫炸開了。
威力比前兩道加起來還強,刺目的光芒像有人把一顆太陽捏碎在後山上空。
所有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沒人能看清那道血袍身影。
天劫本就能掩蓋氣機,神識探過去全是一鍋沸騰的雷漿。
更沒人發現,在那道刺目白光中心,血袍身影頃刻間化作一道魁梧身形。
那身形左手持九劫劍,右手憑空多出一柄赤金色長矛。
矛身纏滿雷電紋路,細小的雷蛇上下遊走,每明滅一次都帶起低沉的雷鳴。矛尖不是金屬,而是一團凝而不散的熾白雷光,像把一道真正的天雷鍛成了兇器。
刺目的劫雷正被那赤金長矛瘋狂吸收。
魁梧身形的主人則毫髮無損。
「什麼情況?」
「那裡面的人是不是變大了?」
「九霄逆天閣傳人這麼膨脹的嗎?渡劫渡到一半還帶長個兒?」
「你放什麼狗屁,那分明是換了個人!」
「難道有人闖進劫雲里替他扛雷?」
「不可能,天劫鎖定氣機,外人插不進去。」
圍觀修士全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龍傲天站在山口,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麒麟蛋。
他的眼力比一般修士強不少,勉強能透過強光看清那輪廓——白髮,白鬍子,兩米開外,渾身肌肉虬結。
這特麼哪是我小姑父?
不過他認出了那柄九劫劍,所以這不會是小姑父的真身吧?
天驕那邊也炸了鍋。
段天涯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溫潤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
「這……氣機完全不同,像是憑空換了一個人。」
顏如墨上前一步,墨色長衫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眼中冷意更濃:「沒有空間波動,也沒有替身符的痕跡。」
「有點意思。」秦淵聲音發沉,手指搭在劍柄上,「這雷劫中的氣機,已經徹底變了。」
蚩玄則兩眼放光,整個人都躁了起來,活像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這身形!這體格!這氣魄!」他猛一拍大腿,小辮子上的骨環甩得叮噹響,「九霄逆天閣傳人,難不成是我巫族的?」
「蚩玄。」秦淵斜了他一眼,「不是所有高個子的都是巫族。」
「至少有可能有巫族血脈!」蚩玄一臉「我說是就是」的霸道。
「你那腦子也就只能裝下巫族倆字了。」
「秦淵,你這話我可記著,等會兒打不打?」
「隨時。」
顏如玉沒說話。
她難得安靜了。
手中的摺扇停在半空,狐狸眼裡的興味第一次化作了茫然,像看見一道她看了一晚上的戲,忽然換了本子。
那個老頭是誰?
她的目光牢牢釘在那道魁梧身形上,又看了看方才少年站立的位置,心裡蹦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我的血袍少年呢?
總不能變成個白鬍子老登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玉。」顏如墨注意到妹妹臉色不對。
「哥。」顏如玉的聲音有些發飄,「你說天劫除了能煉體,還能催人老嗎?」
「不能。」
「那……修仙界有沒有那種一渡劫就變身成另一副模樣的功法?」
「沒有。」
顏如玉聽完,臉色更白了。
風林晚手中念珠已經停了。
她盯著那道白髮白須的身影,眼底冷意翻湧,想起七叔當年重傷垂死的時候說的一句話,「九霄逆天閣代代傳人皆不可預測,風家,不要再與之作對了。」
龍府內,龍瑩瑩已經站了起來。
她一腳踩著龍戰天的後腦勺,身體卻像被定住了,杏眼瞪得圓溜溜的。
「這形象……」她喃喃道,「怎麼與西方神界中的某個神明一模一樣?」
「娘,哪個神明?」龍戰天趴在地上,倔強地仰起半張臉。
「宙斯。」
「誰?」
「一個很會玩雷的白鬍子老流氓。」龍瑩瑩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鄭重,「如果這小子真能借來宙斯之力,那這方天地的天劫,怕是要被玩壞了。」
後山。
化身為宙斯的林楓仰頭望向空中遲滯的劫雲,嘴角緩緩上揚。
果然有搞頭。
欺天假面之下,天劫已經將他當成了真正的宙斯。
而宙斯,是執掌雷霆的神王。
天劫本質上也是雷霆,那問題來了——這雷,能控嗎?
他決定試試。
於是他沉聲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像悶雷滾過天際:
「吾乃執掌雷霆之神王宙斯,聽吾之令,劫散!」
聲浪呼嘯,卷得湖面驟然下凹,圍觀修士無不心神一震。
「他……他說自己是神王?!」
「宙斯?這名字怎麼從沒聽過?」
「還敢令劫散?天劫豈會聽一個老頭的話!」
「瘋了,這老頭絕對瘋了,天劫會教他做人!」
「可那道雷,確實在後退啊!」
「你眼花了,分明是越壓越低——等等,真在散!」
第三道天劫的餘威尚在半空翻滾,隨著這一聲落下,那團熾白的雷光竟真的像被誰掐住七寸,劇烈顫抖起來。
然後。
像一群受驚的野馬,轟然四散。
滿天雷絲如銀蛇亂竄,有的鑽進湖面,有的掛上樹梢,有的往人群里躥,惹得圍觀修士哇哇亂叫。
而雲層,裂了。
一道天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像有人把夜空撕開一條口子。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只余老者持矛而立,赤金長矛直指蒼穹。
「這……」段天涯嘴唇動了動,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
秦淵握劍的手第一次有些發僵。
若這老者真是那小子,若這一聲真能喝散天劫,那星路問道上的變數,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風林晚緩緩閉上眼,念珠重重一捻。
蚩玄已經激動得原地跳了起來。
「巫族!這絕對是巫族!只有我巫族的肉身,才能讓天劫不敢放肆!」
「蚩玄,你閉嘴。」秦淵和顏如墨同時開口。
而林楓眼見天劫居然真的散了!
心中一樂的同時,也馬上想到自己的九劫劍還要靠天劫淬鍊呢,怎麼能讓天劫就這麼散去。
於是,他當即再次開口。
「劫回!」
這一聲「劫回」把在場的人又整懵了。
「他剛才說什麼?劫回?」
「天劫又不是他養的靈寵,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就是!能喝散天劫已經是逆天之舉,還想讓天劫回來,真當自己是天劫他爹了。」
「可那老頭看起來,好像真有這個本事。」
「你別放屁,天劫要是還能折返,我把這湖裡的水全喝了!」
「我覺得你還是先別亂發誓,那雲層好像又在合攏了。」
「什麼?!」
驚呼聲還沒落地,天空果真變了。
原本被天光撕開的口子,像活物收口一般緩緩聚攏。散開的紫色雷雲重新倒卷回來,雲層深處雷光亂躥,噼啪聲比剛才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