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壓得極低。
整個後山的草木都被雷光照成慘白色,風從四面八方倒灌,吹得圍觀者的衣袍獵獵作響。
段天涯抬頭看天,溫聲道:「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非渡劫期的天劫,觀這威勢,雖遠不如飛升之劫,其威力也非尋常合體期所能夠抵擋的啊。」
「九霄逆天閣的劫,向來不尋常。」顏如墨負手而立,墨色衣擺被風吹得筆直。
秦淵冷哼一聲:「若連天劫都扛不過去,也不配做洛璃的未婚夫。」
蚩玄聞言,樂了:「秦兄,人家扛不扛得過,似乎都輪不到你操心吧?」
「你找死?」
「來試試啊。」蚩玄雖然這麼說,卻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半步。
風林晚沒搭理他們,只靜靜盯著麒麟湖畔那道血袍身影,手中念珠一顆一顆捻過,速度越來越快。
而後山邊界外,圍觀的修士越聚越多。
不僅年輕一輩,連蒼龍城裡不少中老年修士都聞訊趕來。後山外黑壓壓一片,有人御劍懸空,有人盤坐樹梢,還有人搬出了靈茶桌椅,擺明了要看一整場。
龍傲天站在山口,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好緊張」變成了「隨便了」。
他回頭看了眼天上的劫雲,又看了眼那些嗑著瓜子、喝著茶、聊著天的修士,心裡只有一句話——你們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麒麟湖畔,林楓把雙手從袖中抽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仰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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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磨蹭了。」
話音剛落,像回應他一般,整片劫雲猛地亮了一下。
沒有雷聲。
光線比聲音更先到達。
數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電從雲心同時劈下,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雷池。刺目的白光將整個後山吞沒,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了閉眼。
圍觀的修士中傳來一片倒吸冷氣聲。
「怎麼這麼多道一起下來?」
「傳說中九霄逆天閣每一次大境界都會遭雷天罰,還真是非同凡響!」
「我就說,九霄逆天閣這群人不該用常理衡量。」
「他該不會第一波就涼了吧?」
白光中心,麒麟湖岸邊。
湖水被掀起了整整一層,白蒙蒙的水汽像巨獸翻身,吞沒了湖邊的一切。
然後。
眾人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身影站在原地,分毫未動。
血袍被氣浪撕開幾道口子,裸露的皮膚上還跳動著殘餘的電弧,像千萬條細小的紫蛇,在他身上遊走、明滅。
頭髮炸成了刺蝟。
「這髮型……」蚩玄在遠處眨了下眼,「倒是挺配他那身衣裳。」
「他連躲都不躲?」段天涯眉頭微動,言語中難掩驚訝。
「不是不躲。」顏如玉輕搖摺扇,眼波盈盈,「是沒必要。」
「顏如玉,你對他倒是有信心。」風林晚忽然開口,聲音冷清。
「這叫眼光。」顏如玉嫣然一笑。
顏如墨冷冰冰地掃了顏如玉一眼。
「如玉,注意言辭。」
「哦。」
湖岸上,電弧漸漸消散。
林楓吐出一口帶著焦味的白煙,抬起手擦了把臉。
事實上並非他不躲,而是發現根本躲不了。
剛才那一下直接要了他一半的血量,很顯然硬扛天劫是不可能的。
「主人,要我幫忙嗎?」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在林楓的識海中響起。
「嗯。」林楓沒有拒絕。
布倫希爾德這位女武神作為自己的半神,本身就力量的一部分,而剛才的那一下已經讓林楓意識到自己不用手段,光靠身體去扛,不可能扛得住。
至於小說里那種肉身硬抗天劫?
至少對林楓而言,他是做不到的,迄今為止他學習的功法中增加肉身強度的也只有九轉輪迴身和九轉玄功,而這兩部前者是殘篇,後者只是金丹期煉體功法。
第二道劫雷降下了。
陳諾周身泛起冰藍色的微光,像一層薄薄的晨曦貼在皮膚上。那是布倫希爾德的神力,柔和卻紮實,沒有開啟「半神之力」,純粹以基礎狀態附著。
雷光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像一條紫色巨龍從雲里探出爪子。
圍觀的修士們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丈。
「那是什麼光?」有人小聲問。
「不是靈力,不是真元,也不像龍氣……」
「怎麼感覺……有點聖潔?」
「對,就是聖潔,跟寺廟裡那幫禿驢的佛光還不太一樣。」
「你說誰禿驢?」風林晚身後一位師太冷眼掃過去。
說話的人立刻縮了縮脖子。
年輕一輩面面相覷,沒一個人能看出那冰藍光芒的來歷。
顏如玉的眼睛更亮了,像狐狸聞到了獵物的騷氣。
「有意思,他身上居然還有我不認識的東西。」她摺扇輕搖,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撲上去把林風扒了研究。
顏如墨皺了皺眉:「如玉,你收斂點。」
「哥,你不覺得他越來越好玩了嗎?」
「不覺得。」顏如墨面無表情。
龍府內,龍瑩瑩坐在大堂上嗑瓜子,腳踩著龍戰天的後腦勺。她忽然停住動作,望向窗外那抹冰藍。
「哦豁。」她眼睛眯起來,像發現了新玩具的貓。
「娘,咋了?」被踩在地上的龍戰天奮力仰頭。
「這小傢伙……還有西方神明那一系的力量。」龍瑩瑩語氣里有驚訝,但更多的是興奮。
「西方神明?」龍戰天眼睛都亮了,「咱們修仙界跟西方奧術天域不是徹底封閉了嗎?他哪來的西方神力?」
「你問我?」龍瑩瑩低頭看他,「我問誰去。」
「您不是號稱天心中域第一八卦通嗎?」龍戰天小聲。
「那我還號稱中域第一美人呢,你信嗎?」
「信!娘,您這童顏……啊——!」
龍瑩瑩一腳把他腦袋按回地上,鞋底在親兒子後腦勺上碾了半圈。
「閉嘴看戲。」
後山。
第二道雷結結實實砸在林楓身上。
冰藍光幕劇烈震顫,像石頭砸進冰湖,裂紋一層層盪開。血色道袍的袖口被燒焦一截,皮膚上細小的電弧還在噼啪作響。
血量又掉了一截。
但比第一道好太多,至少不是半管血那麼嚇人了。
「主人,需要開啟半神之力嗎?」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清冷裡帶著一絲擔憂。
「不用。」陳諾吐出一口白氣,望著頭頂越壓越低的劫雲,忽然咧嘴,「我打算試試另一套騷操作。」
「???」布倫希爾德顯然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