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人？來做什麼？」林楓抬頭看了眼越壓越低的劫雲，語氣倒還穩當。
「看熱鬧吧。」龍傲天縮了縮脖子。
「看熱鬧就看唄。」
「可是那些人里有秦家人和風家人。」
「怎麼說？」
「這個……」
「能不能幹脆點？」林楓瞥他一眼，「天劫馬上下來，你不想跟著挨劈吧？」
龍傲天打了個激靈，語速陡然加快：「秦、風二家，與我們龍家，乃太初道三大家族。秦家來的人叫秦淵，打小就追求我小姑……」
「和鬼無涯一樣唄。」林楓打斷。
「比鬼無涯討厭多了。此人狂妄自大，視天下英雄為草芥。」
「實力如何？」
「大乘巔峰，從無敗績。曾深入深淵，斬過渡劫期深淵生物。」
「嗯，有實力的逼王。」
「逼王？」
「不重要。風家呢？」
龍傲天遲疑了一下：「風家來的是風林晚，人稱天心中域第一艷。」
「第一艷？很漂亮？」
「漂亮是漂亮，不過能有第一艷的名頭並非她的容貌，而是她修行的功法。」
「什麼功法？」
「她雖是我們太初道風家子弟，但師從歡喜聖地，其所修的功法叫做巫山雲雨歡喜禪，就是雙修功法。」
「懂了。」林楓點頭，「不過她跟我沒啥關係吧？總不可能我師父和這第一艷還有故事？」
「確實與酒劍魔前輩有關。」
「……」
「風林晚的二叔、三叔、四叔、七叔，三百年前都死在酒劍魔前輩的天劫之下。」
林楓反倒鬆了口氣：「這樣的關係啊，那還好。」
「還好？」龍傲天瞪眼，「這可是血海深仇。」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對了，小姑父，你剛才以為是什麼關係？」
「那不重要了。」林楓擺擺手，「好了，你退遠點。」
龍傲天還想說什麼，被一個眼神噎了回去，只得往後疾掠。
劫雲已經黑得發紫，雲層里雷光如蛇遊走，將整片後山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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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人影綽綽。
十幾道遁光停在龍府後山邊界外，沒有越線，但也沒離開。最前頭兩人，一左一右，格外扎眼。
左邊那人一身靛藍道袍，腰懸「秦」字古玉，雙手負後，站姿筆挺如劍。山風掠過，道袍下擺紋絲不動。
右邊卻是個尼姑。
月白僧袍，青絲全無，頭頂受戒的戒疤在電光下白得刺眼。她生得極好，眉目如畫，偏又通身清冷，像佛堂里供著的一尊玉觀音。
「風師妹，百年未見，別來無恙啊。」一身靛藍道袍的秦淵看了眼那位明艷女尼開口了。
「秦師兄，你我之間就沒必要這般虛偽寒暄了吧？」
風林晚聲如冷泉，一句話澆滅了秦淵剛擠出半分的笑意。
秦淵臉色微變，閉了嘴。
「哈哈哈！」
伴隨著一連串爽朗大笑，一道身影踏空而至。
來人一襲玄色勁裝，外罩半肩獸皮，滿頭小辮用骨環束起，偏偏生了一張極俊俏的臉，濃眉大眼，笑起來兩顆虎牙鋥亮。
正是九黎殿蚩玄。
他落在兩人身側，目光在秦淵和風林晚之間轉了個來回，饒有興致道：「二位如此見面，算不算是前道侶相會啊？」
秦淵臉色鐵青：「蚩玄，你給我閉嘴。」
風林晚則淡淡道：「巫族何時也這般碎嘴了？」
蚩玄沒來得及接話，又有兩道身影聯袂而至。
一黑一白。
白的是顏如玉，摺扇輕搖，一臉笑意。黑的那位與她容貌八分相似，只眉眼更冷，輪廓更厲，一襲墨色長衫壓得周身三丈都陰了幾分。
青蓮宮聖子，顏如墨。
「蚩玄。」顏如墨含笑道，「秦兄與風師太可不是前道侶。」
「對對對。」蚩玄一拍腦門，表情誇張，「當年秦兄逃婚了，那會兒風師太還是風聖女呢。」
風林晚淡然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原本佛門清冷中，殺意無聲湧現。
「蚩玄。」她的聲音很輕，「貧尼可以讓你現在就圓寂。」
秦淵更直接，拇指已將腰間古劍頂出半寸。
「蚩玄，你若再口無遮攔，你我在星路問道前先做過一場。」
「這麼大火氣？」
蚩玄半點不慌，反而往顏如墨身後湊了湊，「我這是在幫你和風師太緩和氣氛嘛。畢竟百年過去，什麼事都該翻篇了。」
「再廢話，我讓你先翻篇。」秦淵聲音冷得像劍刃貼喉。
「諸位！」
一道清朗語聲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著星辰道袍的翩翩公子凌空走來。
他袖口繡著星斗暗紋，發間別著一枚銀質星盤，笑起來溫潤無害。
欽天監，段天涯。
「我等不是來觀摩九霄逆天閣傳人如何渡劫的麼？」他落在幾步外，朝眾人拱了拱手，「怎的火藥味比劫雲還重。」
幾句話的功夫，後山邊界外的氣氛已經繃成了一張滿弓。
唯有龍傲天站在山口，表情像吞了十斤黃連。
秦淵、風林晚、蚩玄、顏如玉、顏如墨、段天涯，天心中域有頭有臉的年輕一輩，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他轉頭看了眼劫雲下的血袍身影，心說小姑父啊小姑父，你這哪是渡劫，你這是開天心中域青年才俊茶話會。
劫雲中心，紫電如龍，翻湧不息。
合體期天劫，威勢比煉虛期又翻了幾十倍。
半空中的雲層像一隻緩慢睜開的紫色巨瞳，雷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遲遲不肯落下。
龍府中，龍戰野負手眺望後山，看著那劫雲，眉頭擰在了一起。
龍戰天則在旁邊一直轉。
「老二，你在轉，我把你腿打斷。」一道聲音悠悠傳來，卻正是龍瑩瑩，只見她正蹲在大堂的椅子上嗑瓜子。
龍戰天站住了，「娘，你就讓我去後山湊熱鬧唄。」
「不行。」
「那我就轉。」
「你敢？！」龍瑩瑩抬起頭來。
龍戰天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不敢。」
龍瑩瑩看向龍戰野，右手一翻，出現一個血色的瓶子，「野子，你把這個拿去給你大妹，另外看著她，別讓她往後山跑。」
說著，將瓶子丟給龍戰野。
龍戰野接住後，問了一句，「那小妹呢？」
「她，我管不了。」
龍戰野點點頭離開大堂。
龍戰天湊了過去，「娘，小妹你不管，就算了，傲天那小子憑什麼也可以在後山湊熱鬧，我就不行？」
龍瑩瑩斜了他一眼，「因為傲天是我孫子。」
龍戰天：？？？
然後眼珠子一轉，「要不我也當您孫子？」
下一刻，龍府就轟的一聲，還夾雜著龍戰天的慘叫。
而此時後山麒麟湖畔，林楓看著即將要降下的天劫轉頭對滄溟道：「你們也都退遠一些。」
滄溟點點頭，帶著其他水麒麟退走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他決定這一次不利用欺天假面來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