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先把槍收起來。」始麒麟虛影嘆了口氣,胸口的窟窿像水波般緩緩癒合,「老夫如今不過是一道殘念,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龍洛姬冷哼一聲,槍身一收,卻仍橫在身前。
「有話快說。」
始麒麟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低頭望向盤坐的林楓。
「他熬得過去。」始麒麟低聲道,「只是需要一點引子。」
「什麼引子?」
「青龍血。」
龍洛姬愣住了。
「你的血脈還未完全覺醒,但已經夠用了。以你舌尖之血,渡入他口中,他體內暴躁的祖血會尋到同源之氣,化洪流為溪流。」
「等等。」龍洛姬攥緊槍桿,「你讓我用舌頭餵他?」
「正是。」
「正你大爺!」
她反手一槍,始麒麟虛影胸前又多出一個透明窟窿。老麒麟低頭看了看,竟沒惱,只是將目光轉向別處。
「老夫只是說出可行之法。做不做,在你。」
湖風橫掠而過,吹得龍洛姬銀髮狂舞。她緊咬牙關,面色數變,像有千軍萬馬在腦子裡打架。
這時,地上的少年悶哼一聲,唇縫裡滲出一線血來。
「快點。」始麒麟催促。
「閉嘴!」
龍洛姬轉頭看他,少年眉心的青筋已經鼓了起來,渾身抖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里鑽出來。
她兩步上前,單膝跪地,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將人往上帶了幾分。
夜風在這一刻都靜了。
她沒有再看始麒麟,也沒有再問。只閉了閉眼,像把所有羞惱、猶豫、糾結一併咽了下去。
然後,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俯身吻了下去。
四面靈霧猛地朝岸邊收卷,龍洛姬銀髮倒豎,連那層龍氣陣都跟著狠狠晃了幾下。
少年緊鎖的眉頭鬆了一分。
那股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麒麟祖血,忽然像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暴烈的沖勢一點點緩了下來。冰藍與暗金不再撕扯,慢慢靠攏,像兩條洪流尋到了同一條河床。
始麒麟虛影凝視著這一幕,低聲喃喃:「原來如此。」
「原來什麼?」龍洛姬已直起身,狠狠抹了下嘴角。
「青龍隕落前留下血脈,不是偶然。它早就在等這一天,用血脈做引,助人皇與麒麟祖血相融。那傢伙,到死都在布子。」
龍洛姬瞳孔驟縮。
「你說我體內的青龍血脈,是給人皇準備的?」
「不是給他,是給命數。」始麒麟搖頭,「青龍不信命,卻比誰都信他。」
「他」是誰,不必多問。
龍洛姬低頭看向地上的人,少年眉心的紋路已經散了大半,呼吸漸漸平穩,只有血袍還濕漉漉地貼著身體。他唇上還沾著一點暗金與鮮紅混成的血,龍洛姬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燙了似的別開頭。
「這事,你不許說出去。」她聲音冷硬。
「老夫只是一縷殘念,說與誰說?」始麒麟淡淡道。
「最好如此。」
湖中心,十三頭水麒麟齊齊昂首,藍光映月,吟鳴如潮。滄溟眼眶通紅,卻把頭顱昂得很高。
「轟。」
林楓體內傳出一聲悶響,像有什麼壁障被撞碎了。
一股磅礴而內斂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溫厚如地,深不可測如海。
經驗條在瘋漲。
而他的境界,也像被人推著往上沖。
煉虛中期。
煉虛後期。
煉虛巔峰。
「這也太快了。」龍洛姬喃喃。
她自己當年從煉虛中期到巔峰,用了整整九十七年。眼前這混蛋,幾句話的功夫就快頂她百年苦修。
與此同時,林楓體內的人皇鼎前,漸漸凝練出一頭漆黑如墨的麒麟。
那麒麟通體無光,四蹄踏在氣海之上,每一步都讓滿海靈液震顫。
人皇鼎旁,金龍昂首,豎瞳如炬,盯著這頭憑空出現的黑麒麟,龍鬚緩緩擺動,像在審視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玄虎壓低了前身,喉間滾著若有若無的低吼,爪子把氣海踩得漣漪四起。
黑麒麟不為所動。
它繞著人皇鼎走了半圈,忽然揚蹄,竟一腳踏在鼎口邊緣。
「嗡——」
鼎身劇震,金光與墨色交纏,整片氣海像被劈開了又合上。
金龍與玄虎對視一眼,終是各自退開半步,在鼎邊讓出來了一個位置。
很顯然,它們是認可了這位新來者。
外界,龍洛姬已經退到三丈外,槍尖點地,汗水順著下巴滴進泥里。
她剛才那一吻,把自己體內本就稀薄的青龍血逼出近半,此刻氣血虛浮,眼前一陣陣發黑。
滄溟低聲開口:「洛姬小姐,你不該一次渡那麼多。」
「少廢話。」龍洛姬撐著槍站穩,「他要是沒成,我不白餵了?」
「已經成了。」滄溟望向湖中盤坐的少年。
少年周身血袍鼓盪,靈壓層層疊疊往上漲。那股壓抑了半天的氣勢終於衝破了什麼,像堤壩潰口,一泄千里。
經驗瘋漲,系統提示幾乎刷了屏。
【麒麟祖血融合完成】
【人皇元嬰獲得「麒麟印」】
【境界突破:合體初期】
轟。
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湖面被壓出一個三丈深的凹坑,復又彈起,掀起漫天水幕。
龍洛姬被氣浪推得又退兩步,罵了一聲:「野狗出籠。」
但她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了下來。
這混蛋,成了。
湖心處,始麒麟虛影只剩淡淡一道輪廓,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麒麟印歸位。」他低聲道,「老夫的因果,盡了。」
「老祖!」滄溟抬頭,聲音發顫。
「哭什麼。」始麒麟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天地欠的東西,總要有人先還。」
說完,虛影化作點點藍光,飄入湖面。
十二頭水麒麟仰天長鳴,似哭似嘯。湖霧散盡,月光落下,像給這片山水鍍了一層霜。
「恭送老祖。」
滄溟前膝跪地,頭顱觸水。
群麒麟跟著齊聲低鳴。
龍洛姬別過臉,嘴唇緊抿。
她雖與始麒麟只有這一面之緣,卻也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嘖,上古的老東西,說沒就沒。」
她低聲念了一句,用力眨了眨眼。
恰在此時,盤坐中的林楓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氣悠長得像把整個後山都吸了一遍,又緩緩吐出。湖面隨之輕顫,十幾頭水麒麟同時回頭。
他睜開了眼。
左眼暗金,右眼冰藍。
只一瞬,便恢復成黑褐色。
「感覺如何?」龍洛姬抱著胳膊,語氣硬得能磕掉門牙。
「像被人從裡到外重新裝修了一遍。」林楓活動脖頸,骨節咔咔作響。
他看向滄溟,「謝了。」
「能為人皇所用,是我族之幸。」滄溟垂首。
龍洛姬「切」了一聲,別過臉去。
「洛姬姑娘。」少年忽然叫她。
「幹嗎?」
「你剛才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麼?」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舌頭疼,還有點麻。」
龍洛姬臉瞬間就紅了。
「你自己咬的,不關我事。」
「是洛姬小姐剛才給你渡青龍精血。」滄溟忽然開口。
「滄溟!你閉嘴!」龍洛姬急了,不過下一刻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一隻有力的手從旁伸來,扶住她的胳膊。
「你做什麼?」龍洛姬猛地回頭。
「扶一下。」林楓說,「你這站都站不穩,還想揍我?」
「誰要你扶。」她甩開手,又踉蹌一步,終於還是站住了。
「別逞強。」林楓嘆了口氣,他大概猜到什麼情況了,於是問:「你剛才渡了多少血?」
「沒多少。」她沒回頭,聲音冷硬。
滄溟從湖邊走過來,語帶責備,「洛姬小姐剛才至少渡了三成給你。」
三成?
也就是說,龍洛姬用自己三分之一的血脈精華,幫他壓住了麒麟祖血的暴動。
「你瘋了?」林楓皺眉看向龍洛姬。
「你才瘋了。」龍洛姬頭也不回,一步步往林外走,「我龍洛姬做事,從不半吊子。」
她走得極慢,背脊卻挺得筆直。
「你……」林楓追了一步,又停下。
「別跟過來。」龍洛姬擺了下手,「我要去睡了。三日後星路問道,你必須護住我妹妹。不然,這筆帳連本帶利。」
滄溟目送龍洛姬走出很遠,才轉頭看向林楓。
「人皇陛下,洛姬小姐她其實……」
「我知道。」林楓閉上眼,又睜開,「這份情,我記下了。」
也就在這時,劫雲匯聚了。
每一次大境界的天劫,雖遲但到。
龍傲天不知什麼時候從樹後冒出來,灰頭土臉,「小姑父,好些人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