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陛下,請出劍。」
姜破軍的聲音落下來,像最後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林楓握著九劫劍,指節都僵了。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不對,這他媽是膽子上長了肌肉,還是綠巨人那種大肌霸。
上一次用殺生劍意,還是一劍攮死東瀛大天狗平門將。那會兒他不過元嬰期。
現在合體期。
這一劍出去會炸出多少傷害,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萬一只幹掉姜破軍還好說,要是連蒼龍城一起乾沒了,那他這輩子都別想睡踏實了。
媽的,姜破軍,算你狠!
打臉就打臉吧。
他正打算收劍認栽,城牆上忽然有人哭喊出來。
「別出!別出啊!」
那聲音又尖又慘,跟臨死前求饒似的。
在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林楓眼睛一亮,心裡直接給人豎了個大拇指。
好同志,這台階遞得太是時候了。
他緩緩抬起劍尖,準備說兩句場面話,就勢把劍收了。
可劍尖剛抬起半寸,天際就像被刀割開一道金紅色的口子。
在外人看來,這哪是要收劍,這他媽是鐵了心要劈啊。
「人皇饒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連靈寵都才剛斷奶啊!」
「別劈!我還沒娶媳婦!」
「我等只是路過蒼龍城,不想死啊!」
「這一劍下去,整座城都要沒了吧!」
城牆上瞬間跪倒一片,很顯然殺生劍意的「勢」,讓在場的人都認為,這一劍下去,恐怕蒼龍城也會跟著陪葬。
龍傲天雙腿發軟,扭頭看龍瑩瑩。
「奶奶,我是不是也跟著給小姑父磕一個?」
「磕吧。」龍瑩瑩又重新嗑上了瓜子,眼皮都沒抬,「小姑父是你長輩,不丟人。」
「娘,那我嘞?」龍戰天湊過來。
龍瑩瑩嘴角一抽:「老二,你怕不是有什麼大病?你要有臉給妹夫磕,就磕去,以後別說是我兒子。」
正說著,一道銀髮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城下。
龍洛璃。
她落在焦土邊緣,銀髮如瀑,人如霜月。
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
她只是遠遠望著那個持劍的少年,然後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龍洛璃,代蒼龍城百萬生靈,請人皇陛下,收了這一劍。」
聲音清冷,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里。
龍戰天張大了嘴:「誒,娘,小妹都跪了誒。」
龍瑩瑩忍無可忍,一腳把他踹了個趔趄。
「閉嘴!」
城外的林楓也懵了。
不是,我怎麼就成反派了?
我就是想說句場面話啊,喂!
還沒等他消化完,一道金光從蒼龍城內炸了出來。
龍洛姬從天而降,赤金長槍往地上一插,火星四濺。
「沐風!老娘在後山親你那一下救你,你他媽的現在要屠了我蒼龍城?!」
空氣凝固了。
城牆上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龍洛姬。
連跪在地上的龍洛璃都抬起了頭。
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遠處那道身影,眼底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咳。」
龍戰天的聲音不大,卻像在所有人耳邊點了個炮仗。
「誒?大妹什麼時候……不是,那我這妹夫,是大妹夫還是小妹夫?」
龍瑩瑩一腳把他踩在地上,鞋底還碾了碾。
「你能不能閉嘴。」
顏如玉趴在箭垛上,摺扇半掩著臉,忽然冒出一句:「洛姬姐怎麼也參與進來了?那我這小老婆的位置,是不是還得再往後挪一挪?」
顏如墨一把捂住她的嘴。
「妹子,這種時候,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城外,林楓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明明和龍家姐妹屁事沒有,可就因為那一紙婚約,眼下生生陷進了一場姐妹修羅場裡。
還是大庭廣眾之下。
他連場面話都不想說了。
殺生劍意一收。
嘉豪步一催。
人沒了。
焦土上只留下一句還沒散乾淨的話:
「姜破軍,這一劍先記著,星路問道上,我讓你三招。」
風從荒原吹過,捲起幾片焦葉。
姜破軍站在原地,闊劍橫胸,半天沒動。
直到太一真人拍了拍他的肩。
「怎麼樣?」
姜破軍緩緩收劍,聲音像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他若出劍,我連劍帶人,一起沒。」
太一真人沉默良久,最後只嘆了口氣。
「別說你了,在場的有一個是一個,以及整個蒼龍城可能都沒了。」
城牆上,龍洛姬四下張望,金髮在風裡亂舞。
「人呢?那混蛋呢!」
龍傲天小心翼翼指了指城外:「大姑,小姑父他……跑了。」
「跑?」龍洛姬磨了磨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星路問道,老娘守著他打!」
顏如玉「啪」地展開摺扇,「洛姬姐,你要打他的時候,記得叫上我。」
「關你屁事。」
「我幫你遞槍啊。」
龍洛璃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她沒看任何人,轉身便走。
銀髮在風裡一甩,像鋪開的月光。
「洛璃。」龍洛姬追上去,「你剛才跪什麼?」
「跪人皇。」龍洛璃腳步不停,「不是跪他。」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人皇值得尊重,混蛋不值得尊重。」說著,她突然停了下來,「姐,你和他……算了!」
龍洛姬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龍瑩瑩站在城頭,望著那道遠去的銀髮背影,忽然笑了。
然後她低頭看著龍戰天,「老二,你說我把你大妹和小妹都嫁給那個小混蛋怎麼樣?」
「娘,我是沒意見,不過大哥可能會有意見。」龍戰天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印著個鞋底印。
「輪不到他發表意見。」
「……」
另一側,蚩玄把草莖重新叼回嘴裡。
「這個兄弟,我交定了。」
「人家認識你是誰嗎?」秦淵難得接了句。
「我是蚩玄。」
「所以呢?」
「以後他就會知道。」
蚩玄說完,從箭垛上跳下來,往城內酒肆走去。
秦淵默了片刻,也轉身下了城樓。
看客陸續散去。
蒼龍城漸漸恢復人聲,只是那滿城劫後的焦味,還凝在風裡,遲遲不散。
焦土上,風林晚仍裹著那件白袍,站在離城門最遠的地方。
她眼中情緒翻湧,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九霄逆天閣……果然代代都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