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看著姜破軍,城牆上那些關於姜破軍的評價他也都聽到了。
若是早知道眼前之人有這樣的功勳,他還真不會把話說的這麼滿。畢竟,深淵生物作為修仙界共同之敵,能夠以抗擊深淵生物作為畢生宏願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可現在話都放出來了,若是沒有一點行動的話,那剛才那一番逼格滿滿的話可就是迴旋鏢了。
算了,再壓一壓他。
若壓服了,就借坡下驢。若實在不行,兜里規則點還夠用,萬一把人劈死了,再花點代價把命拉回來就是。
如此想著,他右手虛握。
九劫劍無聲滑入掌心。
然後,殺生劍意催動。
百萬劍意如長河決堤,尚未斬出,天地先變了顏色。
超過百萬的殺生劍意,以他如今的攻擊,若是打出去那就是超過千億的傷害。
這是神明都接不住的傷害,姜破軍必死無疑。
不過,隨著他催動殺生劍意,整個天地在這一刻似乎都停了。
蒼龍城內,正在叫賣的攤販突然失聲,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下意識將孩子摟進懷中,面色慘白,卻不知該逃向何處。
有修士想御劍離開,剛升空三丈,便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連人帶劍從半空栽了下來,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這……這是什麼……」
「誰在城外……不,這殺意不止在城外,它到處都在。」
「我動不了了,連靈力都像被凍住了。」
「我怎麼感覺頭頂上懸著一柄劍隨時都會落下!」
「會死,會死,會死——我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
城牆上,蚩玄第一個蹲了下去。
「這他娘是合體期?」
秦淵握著劍柄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劍意。」
「……覆蓋了全城……」段天涯接住了秦淵的這兩個字。
他修道四百載,見過劍甲出劍,也見過聖主親臨。從沒有哪一次,光是劍意,就讓他生出「跪下」的念頭。
顏如墨將顏如玉護在身後,墨色長衫被劍意壓得緊貼身體。
「這劍意……」他低聲開口,嗓音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到底殺了多少東西,才能濃成這個樣子?」
段天涯整隻手都在輕顫:「仙界的斬仙台,也不過如此吧。」
顏如玉合上了扇子。
她盯著城外那道身影,再沒了看熱鬧的心思。一股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爬,直達後腦。
這人到底殺過多少人?不,到底殺過多少……仙神?
秦淵又緩緩吐出一句:「這一劍下去,姜破軍必死無疑。」
沒人接話。
因為誰都看出來了。
另一邊,龍傲天兩條腿像被灌了鐵水,他用力抓著女牆邊緣,聲音裡帶著顫:「二叔,你剛說的『區區一道雷法』,現在還敢再說一遍嗎?」
龍戰天臉色白得像紙。
他沒回答,喉嚨上下滾了三次,才擠出一句:「這是劍意,不是雷法。」
「有什麼區別嗎?」
「有。」龍戰天聲音發乾,「這比雷法離譜多了。」
他轉頭看向龍瑩瑩:「娘,這玩意兒……你見過嗎?」
龍瑩瑩手裡的瓜子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那張總帶著三分玩鬧的小臉上,罕見地沒了表情。她盯著焦土上那道身影,目光沉得厲害。
「我見過。」她說。
龍戰天與龍傲天同時一愣。
「在三百年前的深淵。」龍瑩瑩的聲音很輕,「李逍遙最瘋的那一次,但那會兒他的那一劍恐怕也不足這小子的萬分之一。」
她自然是不知道林楓的百萬殺生劍意是在下界國戰期間靠擊殺玩家累積出來的,這種程度的殺生劍意除了國戰期間,其他時候是很難複製的。
龍戰天顫顫巍巍道:「不是吧?我妹夫他比李逍遙還強?可他才合體初期啊。」
「奶奶,您要不要去攔一下啊,這一劍下去,我怕整座蒼龍城都沒了。」
「他不會的。」龍瑩瑩道,「他是人皇,不是人魔。」
城下,太一真人始終平靜的面具終於碎了。
他連退三步,衣袍下擺無風自動,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推著往後。
「首座!」玄清子猛地扶住他。
「無妨。」太一真人站定,聲音卻不再清越,「這劍意……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到底殺過什麼?」玄清子抬頭望向那道年輕身影,手中青銅古鏡的鏡面已經裂開一道細紋。
「不是殺過什麼。」太一真人緩緩吐字,「是殺了多少。」
幾乎同一時間,天心中域各地,無數道蒼老而恐怖的神念同時驚醒。
不僅僅如此,整個天心中域的生靈,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這股難以言說的恐怖劍意。
太初道,無上太初宮。
太素聖主從入定中睜開眼,座下蒲團炸成粉末。他霍然起身,目光穿透重重雲海,直直望向蒼龍城的方向。
「殺生劍意,而且至少百萬之數!」
他臉色連變數次。
「蒼龍城……是他?!」
青蓮宮。
一名正在撫琴的白衣美婦十指驟停。琴弦「錚」地斷了一根,割破了她指尖。
「蒼龍城方向……這股劍意,酒劍魔又回來了?」
萬魔淵,魔氣翻湧的深淵入口。
一隻漆黑如墨的巨手從霧中探出,五指張開,朝蒼龍城方向虛虛一握。
「李逍遙,你還活著?」
欽天監,星台。
白髮監正推開觀星鏡,眼中映出千萬道細密的劍痕。
「不是李逍遙。」他低聲道,「是新的那個人。」
九黎殿祭壇中央,一頭三足古鼎噴出沖天巫火。
幾個巫族長老跪成一片,念念有詞。他們不知道這殺意從何而來,卻清楚,巫祖留下的「大凶之兆」正在瘋狂示警。
而在天心中域極北,一處被冰雪封印的秘地中,幾名隱世妖族同時從冰棺中坐起。
「殺生劍意?如此龐大數量的殺生劍意,酒劍仙一脈又出妖孽了?!」
很顯然這幾名妖族已然隱世許久,並不知道上一次殺生劍意的出現是在九霄逆天閣的李逍遙身上,反而認為殺生劍意是來自酒劍仙一脈。
整個天心中域像被丟進了一片無形的沼澤。
上至聖地老祖,下到販夫走卒,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掠過心頭的冷意。雖然它只是極輕地一觸,卻又像被利刃貼著喉嚨刮過的風。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蒼龍城外焦土上那個少年,手執一柄劍,劍尖低垂,殺意如海。
姜破軍還站在那裡。
他的裂淵劍橫在胸前,劍身之上,那些深淵搏殺留下的裂紋正在劇烈顫動。
他感覺自己的血都冷了。
視野中的少年沒有動,九劫劍只是斜斜垂在身側。
可在那少年身後,姜破軍看見了一片血海,不是異象,是意志層面的碾壓。每一滴血水裡都站著一個死去的人影。
那是殺生劍意積蓄到一定程度後,自然浮現的「勢」。
「這一劍,我接不住。」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修了八百年的劍心裡。
可他的腳沒有退。
橫在胸前的裂淵劍,也沒有放下。
「人皇陛下。」他忽然開口,聲音卻出奇地平靜,「請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