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州的天空在下血雨。
妖獸的血是暗紅色的，人的血是鮮紅的，兩種混在一起從天上落下來，砸在廢墟上、柏油路上、防空洞的鐵門上，像一場沒完沒了的噩夢。
陽光很烈，但林小滿很冷。
他躺在居民樓的廢墟里，脊椎應該是斷了，下半身沒了知覺。飛劍碎在不遠處，劍柄上那道他親手刻的「七星」兩個字還依稀能看清。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加入特勤局那天起，他就準備好了。真到這一刻，反倒沒什麼怕的。就是有一丟丟不甘心。
飛升才一周，還沒好好看看修仙界的風景。
他聽谷里的師兄說，結成金丹以後就可以辟穀了，可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師門——七星谷，他的師父叫半夏。
他拜師的那天，半夏跟他說人皇沐風曾經到過七星谷，還幫七星谷擊退了血影宗。
他知道人皇沐風就是白衣公子，藍星第一人，華夏的驕傲。
他會來綿州嗎？ 會吧？
他之前可是為了華夏人劍斬菲國，他一定會來的。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這小傢伙還有一點心脈。」
一股溫熱的東西順著手腕灌進來，像冬天泡進熱水裡。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重新跳起來，一下比一下有力，從快要停下來，變成慢慢回到正常的節奏。
他努力撐開眼皮。
入目是一張極美的臉。玄衣，領口開得很低，眉眼狹長，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小滿腦子還沒轉過來，張嘴就是一句。
「天使嗎？我這是上天堂了？」
那張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都在抖。
「什麼天使？老娘是玄武。」 旁邊一道平緩的聲音接上來。
「你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我。」
小武站在玄女身側，黑衣僧袍，光頭鋥亮，雙手合十。
玄女斜了他一眼。
「你一個出家人還跟老娘爭名字，有這功夫趕緊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活人。」
小武沒接話，轉身往廢墟深處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他沒事了？」
「死不了。」玄女把林小滿放到一塊平整的水泥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能動了不？」
林小滿活動了一下手指，又試著撐了撐地面，能坐起來了。
「可以。」
「那老娘走了。」玄女扭頭就走，嘴裡嘀咕，「嘖嘖嘖，這天外之人也太弱了。」 小武已經走出去幾步，聞言停下來。
「人皇也是天外之人。」
玄女反手一拳砸在他光頭上。
「咚」的一聲。
然後她抱著自己的拳頭齜牙咧嘴。
「你他媽的能不能不抬槓！沐風讓我們來救人的，不是讓你來跟老娘抬槓的。」
小武面不改色。
「好的。」
兩人一高一矮往廢墟深處走去，再沒回頭。
林小滿坐在水泥板上，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樓體斷裂的縫隙里。
他們剛才說的人皇，是白衣公子吧？
—— 綿州上空，防線的口子越撕越大。
通道里的黑氣已經不是往外涌了，是往下灌。妖獸的修為從築基堆到金丹，從金丹堆到元嬰，元嬰期已經出現了三頭。沈渡的白銀聖衣碎得只剩胸口那一片，左臂的甲片全部脫開，露出裡面被獸爪劃開的三道血口。
方岐單腿立在飛劍上，指揮陣型左移右補。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沒了，用靈力封著傷口，臉色白得像紙。
陳鐵衣的短刃已經砍得卷了刃，他站在陣線最前面，身前是五六頭金丹期妖獸的殘骸。
陣線還在，但撐不了太久。
也就在這時，綿州上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天色變暗，是有東西從極高處罩下來，擋住了半邊陽光。
一面圓盤懸停在通道口正上方，直徑超過千丈，通體銀白，盤面上七顆星位逐一亮起。星盤邊緣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星紋，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轉動，把周圍的雲層都推成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空中傳來一道語聲，不重，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城獸吼。
「綿州的天外之人，我乃修仙界天心中域欽天監段天涯，奉人皇沐風之名，特來助陣。」
星盤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七道星光從盤面射出，沒入通道光膜的四邊，像七根釘子把通道口釘在了天穹上。從光膜里往外涌的黑氣被硬生生截斷。 緊接著，星盤壓下。
銀白色的盤面緩緩降落在通道口上方，邊緣與光膜貼合，將整道通道口整個封死。
一頭剛探出半個身子的元嬰期黑甲獸被盤面壓住了脖頸。
它掙扎了兩下。
星盤往下一沉。
那半截身子從脖頸處斷開，掉下去，砸在新街口的路面上，沒了聲息。
整個綿州上空，安靜了一息。
沈渡抬頭看著那面星盤，張了張嘴。他想問這位欽天監來的仙人是什麼修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什麼問，能封住通道的就是靠山。
「前輩！」他撐著傷喊了一聲，「通道封死了？」
段天涯落在沈渡旁邊，星辰道袍被風捲起一角。他掃了一眼陣線，又掃了一眼下方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城區。
「封死了。」他頓了一下，「但只能封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夠幹什麼？」方岐單腿挪過來，聲音發乾。
「夠你們把城裡的人撤完。」段天涯說，「也夠人皇那邊把其他幾個通道處理完。」
沈渡一愣。
「其他幾個通道？」
「華夏不止綿州一個通道。」段天涯抬頭看了一眼遠處，「人皇正在調度人手，一個通道配兩個人，我和玄武負責綿州。」
——
與此同時，華夏各地出現妖獸降臨的通道幾乎同時都迎來了支援。
龍洛姬、龍洛璃、顏如墨、顏如玉、蚩玄……包括葉良辰也被林楓使喚著到處飛著支援，尤其是葉良辰，他的嘉豪步別說華夏境內了，整個藍星，任何地方他要去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而林楓自己本人並未前往支援，因為他有另一間更重要的事情——返回修仙界。
如今兩界融合，他要做的不是去防守藍星的通道，而是回到修仙界，利用他的人皇威望，讓修仙界各域派人鎮守通道，保證通道的安全。
至於說華夏之外的其他地方，他倒不是完全就見死不救，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影響力就在修仙界，東瀛的上界八洲靈域、美洲的上界羽蛇靈域、歐盟區的奧術天域等等，他的人皇位格可不好使。
此時別墅內，林楓帶回來的修仙界的人都已經被他派出去了。 林楓看向了木花開耶姬，「木花，東瀛那邊你不去看看？」
「我去幹嘛？」
「呃，你不是他們的神明嗎？」
「我的信徒是『紀元』里的東瀛，而你們藍星的東瀛不一樣。」木花開耶姬很冷淡地說道。
林楓：……
好像挺有道理的，在兩界融合之前，紀元里的下界、上界、神界對於藍星而言就是遊戲世界而已。
「好了，那我先回修仙界了。」林楓說著掃過其他人，如今家裡就剩木花開耶姬、他父母、林瑤，還有上官海棠，以及從頭到尾一直等著上官海棠的凱薩琳。
凱薩琳聞言，終於把目光從上官海棠身上挪開，「老闆！你回來以後，必須去我家。」
林楓這個時候也已經知道自己的成年禮差點成了現場直播，自然明白凱薩琳的意思。
他下意識看了眼上官海棠，後者只是聳了聳肩，完全沒在意。
「咳咳！」林楓摸了摸鼻子，「再說。」
眼見凱薩琳站了起來，他直接一個嘉豪步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江城上空的通道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