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上空，通道口前。
莫寒聲站在光膜邊緣，灰黑長袍被通道里滲出的黑氣吹得獵獵翻動。他身旁無人，鬼無涯和那十幾名萬魔淵弟子已經先行返回。
林楓到時，莫寒聲抱拳一禮。
「人皇陛下，少主已回淵復命。聖主在殿中等候。」
林楓點頭，沒多問，抬腳邁進光膜。
穿過通道時，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兩界融合的節點。
通道內壁不是虛無，是一層流動的光膜，腳踩上去有細微的滯澀感。光膜兩側偶爾閃過破碎的畫面，一邊是江城的樓宇，一邊是萬魔淵的黑岩。
三息之後，腳踏上實地。
萬魔淵的地面是黑岩，岩縫裡翻湧著暗紅色的光。遠處有建築，通體漆黑，像插在岩壁上的獠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混著硫磺的味道。
莫寒聲在前引路，林楓落後半步，兩人在黑岩間穿行。
走過九道彎，到了一座殿前。
殿是挖出來的，四壁原生黑岩，穹頂嵌著九十九枚暗紅晶石，光線昏沉。殿中一張深淵黑岩雕成的座椅，已經有端坐著一個人。 正是萬魔淵聖主，鬼厲。
隨著林楓步入殿中，鬼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殿側的副座落座。
「人皇陛下親臨，萬魔淵蓬蓽生輝。」
林楓坐下，掃了一眼殿內。空蕩蕩的，除了那張座位和幾根柱子，什麼都沒有。
「聖主客氣。」
鬼厲的水晶面具下，那雙眼睛在昏光里轉了轉。
「無涯回來後，把那邊的事都說了，通道另一頭是天外世界，人皇陛下的地盤。」
林楓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如今兩界融合，其中一個通道就在我萬魔淵外。」鬼厲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若我萬魔淵動點心思，天外世界怕是要不太平。」
殿內靜了一息。
林楓看著他，也沒急著表態。
鬼厲忽然笑了一聲。 「人皇陛下果然沉得住氣，我萬魔淵若要動手，就不僅僅是無涯那小子去了。」他頓了頓，「再說了無涯那小子被人皇陛下打服了，我這個當爹的再動手，那就沒意思了。」
「那聖主的意思是？」
「和平共處。」鬼厲說，「通道這一頭，我萬魔淵鎮著，不會有妖獸過去。陛下若願意，也可以派人來駐守，兩邊共管。」
林楓眉頭微動。
這比他預想的順利太多。他原以為鬼厲會借著通道地利提條件，甚至可能趁機在天心格局裡要價。結果對方直接給了「共管」方案，連駐守權都讓了出來。
「聖主這麼大方，應該是有條件的。」林楓道。
鬼厲沒否認。
「人皇重現，上界與仙界之間，早晚有一場動亂。」他手指停下，「萬魔淵不求別的，只求他日真動起來的時候，陛下別把我們當棄子。」
這句話落下來，殿內的黑氣沉了一沉。
林楓懂了。
鬼厲顯然也是知道上界只是仙界囚籠的真相，而今人皇出世，他也斷定將來仙凡之間不可能再如現在這樣安穩。
而萬魔淵終究也是人族，將來仙凡對線，萬魔淵沒得選。 不過作為萬魔淵之主，他顯然不希望到時候成為耗材。
他現在讓出通道管理權，是提前把萬魔淵綁在人皇這輛車上。
「聖主直說便是。」林楓站起來，「萬魔淵只要不主動生事，他日若有難處，我自不會袖手旁觀。」
鬼厲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站起身，黑氣從座位往兩側散開。
「有一人，想見陛下。」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殿側陰影里，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黑袍，身量極高，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林楓看見他那雙眼睛時，腳步停了一瞬。
——龍冥。
三百年前，龍瑩瑩婚禮上，這個萬魔淵的陸地神仙站在堂外最偏的位置，說「龍淵的孫女成婚，殺生餘孽送禮，這個禮我記下了」。也是他，在婚禮結束時以魔氣傳聲全城，警告任何人不許妄議龍瑩瑩。
三百年前那場婚禮後，龍冥化作黑氣散去。 林楓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與他再見，不過他轉念一想，這種快只是相對於自己而言。
在龍冥看來，卻是已經過了三百年。
龍冥走到殿中，離林楓三丈遠，站定。
他看了林楓很久。
那目光從林楓臉上掃過去，像在辨認什麼東西。
「我該叫你人皇呢？」他開口，聲音沙啞，「還是叫你李逍遙？」
林楓看著他，沒答。
他知道龍冥認出了什麼。三百年前的婚禮上，龍冥見過李逍遙。三百年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同一張臉，同一柄劍，同一隻酒仙葫蘆。
「都行。」林楓說。
龍冥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鐵令牌，遞了過來。
「我一直在等一個能拿著這枚令牌去欽天監的人。」他說，「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來，可我知道，你早晚得去。」 林楓接過令牌。入手極沉，令牌正面刻著兩個字，背面刻著一個「龍」。
「去找欽天監聖主。」龍冥說，「他知道的比我多。有些事，該由他來說。」
林楓把令牌收進太初乾坤戒。
「為什麼是我？」
龍冥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點鬆動。
「因為你是人皇、是李逍遙，更是天地大變的唯一主角。」
他說完，轉身往殿側陰影里走，沒再回頭。
鬼厲坐在主位上，看著龍冥消失在陰影里，又看向林楓。
「陛下。」
「嗯？」
「龍冥老祖，三百年前從龍家婚禮上回來，就一直是這個樣子。」鬼厲說，「他沒說過他去了哪裡，也沒說過他在等誰。但在你來之前，老祖便傳話給我，待陛下到了，他要見陛下。」
林楓摩挲著手中的令牌，剛才龍冥的話還在他腦中迴蕩。 人皇、李逍遙、天地大變唯一主角。
果然，我的命運早已被安排了。
只是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李逍遙，還是李逍遙轉世。
龍冥顯然知道點什麼，可是他卻不說，而是讓他自己去找欽天監聖主。
這種謎語人是真的很煩啊。
林楓抬起頭，看向鬼厲。
「鬼厲聖主！我希望萬魔淵除了守好這一處通道之外，能夠幫我去與其他四處，不，只要太初道、青蓮宮、九黎殿三處即可，你們幾家一同聯手將天心中域的所有通道找出，並建立駐點，可好？」
「可。」鬼厲道，「我會即刻派人去與其他聖地商議此事，畢竟那一邊可是人皇陛下的地方，想必他們也都很願意為陛下效勞。」
林楓點點頭，起身道：「那我先行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