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看著龍瑩瑩，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解決先天之靈。
三天前木花開耶姬說過，仙君在上界的軀殼，她不僅能封印，甚至可以直接斬斷他與仙界的真靈連結。只是眼下龍瑩瑩用秘術把先天之靈吞進了體內，情況比那時候覆雜得多。
「不想了，直接喊木花開耶姬來問問就行。」
他取出東瀛御璽，人族氣運扣掉十點。金光從印面湧出，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凝成一道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將蒼龍城上空的青金符文頂開一個缺口。
天光從缺口處傾瀉而下。
一道身影從光柱中緩緩降下。
先是一縷風。帶著櫻花的香，乾淨得不像修仙界該有的味道。風拂過祠堂前的青石階，石縫裡那些枯了三天的草葉竟然重新泛了綠。
然後是光。淡粉色的光從光柱中心往外漫開，像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層薄櫻色。光芒落地的瞬間，祠堂周圍的枯樹同時抽了新芽，連龍府那幾棵被雷劈過半的老槐樹都冒出了新葉。
最後是身影。
木花開耶姬赤足踏在光柱中，一層層往下落。
她的容貌與藍星那個分身並無區別，只是氣質全然不同。發間那枝櫻花簪不是裝飾，是真的從她本體內長出來的，花瓣一開一合，每開一次，周圍的靈力就濃一分。她穿的不是人間該有的衣裳，是一層由櫻色花瓣與星光交織成的薄紗，紗衣及踝，風一吹就散開，風一停又凝回原形。 十二重櫻色光環懸在她身後，由內向外逐層擴散，每一重都流轉著不同的神紋。光環邊緣垂著細密的流光，像櫻花雨，又像星河。
她落地的瞬間，蒼龍城那層青金符文震了一下，停了一息，隨即恢復。
可那一息，全城沉睡之人的呼吸同時平穩了半分。
林楓看著降下的木花開耶姬，雖說現實里早已見過，但現實里那終究只是分身。如今直面本體，他還是感到有些壓力。
那種壓力與修為無關。是神明對凡間天然形成的位格壓制，跟人皇位格硬碰硬，兩不相讓，卻也讓空氣沉得幾乎能摸到。
小紅在旁邊退了三步，抱著她那個大包裹，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姐姐比那個白毛雞有排面多了。」
木花開耶姬沒理小紅。
她甚至不需要林楓開口，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祠堂內盤坐的龍瑩瑩，開口。
「沐風，你說的仙君就是這個吧。」
「不是。」林楓連忙道，「那個仙君被她吞進體內封印了。」
「我知道。」
木花開耶姬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祠堂門檻外。 她看著龍瑩瑩身上纏繞的青金龍氣，看著太素聖主四人分坐四角的牽引，眼底浮起一絲興味。
「很有意思的秘術。居然能夠在體內自成空間，然後以燃燒靈魂為代價，強行封印遠勝於自己的對手。」
她偏頭看林楓。
「你們華夏的手段，真的很厲害呢。」
「那現在這狀態你有辦法搞定那個仙君嗎？」林楓直接問。
「沒問題。」
林楓鬆了口氣。
「需要準備什麼？」
「什麼都不用。」
木花開耶姬抬手，十二重光環同時亮起。
第一重光環里浮出一枝櫻花，第二重浮出一面鏡，第三重浮出一卷書，第四重浮出一柄短刀，後面八重各有一件器物，件件不同，全是東瀛神系的神器。
她選了那面鏡。 鏡面翻轉，對準祠堂內的龍瑩瑩。
「天照鏡。」木花開耶姬說，「照見本源，拔出異物。」
鏡面照上龍瑩瑩的一瞬，林楓能感覺到龍瑩瑩體內的氣息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猛地撞了一下，又沒撞開。
木花開耶姬不管。
她抬手，兩指併攏，在鏡面邊緣輕輕一划。
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光從鏡面射出，鑽進龍瑩瑩眉心。
林楓屏住呼吸。
光鑽進去的那一瞬，龍瑩瑩整個人繃直了，青金龍氣從她體內炸開，順著那道細光往鏡面方向涌，像有東西在使勁往外拽。
木花開耶姬另一隻手探出，五指虛握，往上一提。
「出來。」
一聲悶響。
先天之靈被從龍瑩瑩體內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東西不是人形，也不是完整的身軀。它是一團翻滾的暗紅色霧，霧裡裹著無數扭曲的臉——秦淵的、赤霄的、還有一些認不出是什麼的東西。霧團在半空中掙扎，邊緣被木花開耶姬那道光死死釘住。
「人皇！你們——」霧團里傳出聲音，尖利混亂，像幾十個人同時開口，「我乃武安仙君，仙界正神！你們不能——」
「閉嘴。」
木花開耶姬語氣很平。
她另一隻手裡的短刀已經落了下去。
刀光切入霧團正中，將霧團從中間劈成兩半。
霧團里那些扭曲的臉同時慘叫，聲音疊在一起，刺得人頭皮發麻。可木花開耶姬的刀沒停，一刀接一刀，將霧團切成幾十片，每一片都在刀光里散成一縷黑煙。
最後一道刀光落下，霧團徹底散了。
可木花開耶姬沒收回手。
她握著短刀，站在原地，視線掃過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黑煙。
「真靈在仙界。」她像是自言自語，「光殺軀殼沒用。」
短刀換成了那捲書。 書頁翻開，木花開耶姬將書頁對準剛才霧團散去的位置。一道淡金色的光從書頁中射出，穿透了空地，穿透了蒼龍城的青金符文，穿透了修仙界與仙界之間那層看不見的界壁。
光在極遠處絞住了什麼東西。
林楓感覺到那道光在極高的地方抓住了什麼，抓住了一根線。那根線極細、極韌，從修仙界一直延伸到某個看不到的遠方。
「這就是真靈連結。」木花開耶姬說。
她合上書。
「斷。」
那根線在她的光里繃直了一瞬，隨即像被燒紅的鐵絲一樣斷成兩截。
斷裂的瞬間，仙界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極遠處炸了。修仙界的天空都被震得顫了一下。
先天之靈最後殘留的那幾縷黑煙隨之徹底散盡，連氣味都沒留下。
祠堂內，龍瑩瑩身上的青金龍氣緩緩收回體內，眉頭鬆開，臉色從蒼白一點一點恢復血色。
太素聖主四人身上的龍氣同時散去，四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