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聖主睜開眼的第一瞬，視線就落在了祠堂門檻外那道身影上。
赤足，櫻色薄紗，十二重光環懸於身後。光環邊緣垂落的流光像櫻花雨，每一縷都在無聲地吞吐著某種不屬於修仙界的氣息。
那股氣息讓太素的後背瞬間繃緊。
她修行數千年，見過仙界殘影，也感受過天道威壓。可眼前這道身影給她的壓迫感，比那兩者都更直接，更古老。像有一尊神明站在你面前，什麼都沒做，只是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你——你是凡人。
另外醒來的太一真人、玄清子、姜破軍三人同樣也感受到壓力。
四個人誰都沒動。
直到林楓的聲音響起來。
「別緊張，自己人。」
他朝木花開耶姬抬了抬下巴。
「這位是東瀛神系的櫻花之神，木花開耶姬。」
太素聖主的目光從木花開耶姬身上移開，落在林楓臉上。
東瀛神系。 東瀛在修仙界的認知里，那是修仙界之外的另一套體系，跟仙界都搭不上邊。
但她知道東瀛的神明便與仙界中的神仙一樣，人皇居然能夠在上界召喚神明？
她站起身，朝木花開耶姬行了一個平禮。
「太素，見過櫻花之神。」
木花開耶姬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仙君的真靈連結已斷，軀殼已滅。蒼龍城的封印可以解除了。」
太素一愣。
「真靈連結？」
「先天之靈的本體在仙界。」木花開耶姬語氣平淡，「光殺軀殼沒有意義，所以我順手把他的根斷了。」
順手。
太素聖主修行數千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斬斷仙君真靈連結」說得像順手摘了片葉子。
不過很快便覺得這也正常，畢竟對方是神明，本身便是與神仙同樣的存在。 這時林楓對木花開耶姬。
「這次多謝了，你回神界吧。」
「嗯。」木花開耶姬轉身，十二重光環逐層收斂，櫻色薄紗重新凝回發間那枝櫻花簪。她踏出祠堂門檻，赤足點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起一圈極淡的粉色漣漪。
隨後她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櫻花，點點碎光往天際飄去，幾息之間便沒了蹤影。
祠堂里安靜下來。
林楓走到龍瑩瑩面前。她盤坐在蒲團上，呼吸平穩，臉色已經恢復了七八分血色，但眼還閉著。
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腕。脈象很穩，只是慢。
「她怎麼還沒醒？」
太素聖主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消耗太大，魂力透支。過一會兒就會醒，沒有大礙。」
林楓點頭，站起來。
太素這時候抬手朝祠堂外彈出一道青光。 蒼龍城上空的青金符文從外向內逐層崩解，碎片化作細碎光點，灑落在城中的街巷、屋頂、樹梢上。
沉睡的人醒了。
最先醒的是龍府里那幾個丫鬟，她們從偏房裡跌跌撞撞跑出來，站在院子裡發愣。然後是街上的鋪面一間接一間打開門，有人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有人已經拎著掃帚出來掃門口。
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城東漫到城西。叫賣聲、車馬聲、靈獸的低鳴聲，重新填滿了這座城。
蒼龍城活了。
林楓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發現太素聖主、太一真人、玄清子、姜破軍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有點古怪。
林楓被他們看得發毛。
「怎麼了？」
太素聖主先開口。
「人皇陛下，好久不見。」 林楓愣了。
「什麼意思？」
太素看著他，語氣很平。
「三百年前，我們就見過了。不是嗎？」
祠堂里靜了一息。
然後，林楓反應過來了，但他又覺怪，太素在他進入三百年前的時間線時就已經見過他了，可是當時她並沒有覺得自己是李逍遙。
於是當即就問道：「太素聖主，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進入星路問道期間確實被送到了三百年前，可在進入星路問道之前我們明明都見過了，可當時你們為何沒認出我來。」
說著，他的目光從太素、太一真人、玄清子、姜破軍四人臉上逐一掃過。
太素搖頭。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何。就在三日前，腦中突然多了一份三百年前的記憶。」
太一真人接話。
「我也是。三日前，突然想起當年的那個李逍遙便是現在的人皇陛下你。」 玄清子點頭。
「情況一樣。」
姜破軍抱著胳膊，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傲氣。
「我也一樣。三日前突然想起來的。」
林楓沉默了幾息。
三日前。
兩界融合那天。
難道是遊戲系統？不對，應該說是天道所致。
應該是了！
林楓猜測這種情況很可能是天道因為某種原因，在他從三百年前離開後，天道抹去或者說掩蓋了三百年前那些人對自己的記憶。
只留下了「李逍遙」這個身份。
可這個推斷有一個他自己都解釋不通的地方。 如果他就是李逍遙，而不是李逍遙轉世——那他沒道理只在三百年前待了兩個月。他進入三百年前的時候，天心中域就已經有李逍遙的消息了。和風玲瓏第一次比劍，偷青蓮聖主內衣，這些事他都沒經歷過。
那這些事是誰做的？
太素聖主見他沉默，開口了。
「人皇陛下。」
「嗯？」
「或許你該去找天元聖主。他應該會給你答案。」
林楓眼皮一動。
龍冥也讓他去找天元聖主。
看來這件事，只能找欽天監那位要答案了。
但他看了眼祠堂內的龍瑩瑩。她還盤坐在蒲團上，呼吸平穩，意識未醒。
他不能走。
「先不急。」他站起來，對太素說，「有件事要請聖主幫忙。」 「你說。」
「兩界融合後，天心中域出現了多處通道。我希望太初道牽頭，聯合青蓮宮、九黎殿、萬魔淵，將天心中域內所有通道找出來並駐守。」
太素聖主點頭。
「沒問題。」
她頓了頓。
「我會派人去辦。」
「多謝。」
太素聖主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點東西，像是想問什麼，到底沒問出來。她轉身往外走，太一真人三人跟上。
走到月門口時，太素停下來，側頭。
「人皇陛下。」
「嗯？」
「三百年前，你欠蒼龍城一個解釋。」 她說完，沒等他回答，出了月門。
林楓站在原地，看著月門外那道身影走遠。他忽然想起龍瑩瑩的那句話——「三百年前的事，全想起來了」。
太素他們三天前想起的，跟她是一樣的東西。
祠堂里只剩三個人。林楓站在門口，龍瑩瑩盤坐在蒲團上。小紅抱著大包裹蹲在角落裡，眼睛在他倆之間轉來轉去。
林楓沒說話。
他看著龍瑩瑩的臉，那張臉比三百年前瘦了，稜角也更利了。可閉著眼的樣子，和三百年前拜完堂那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