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府祠堂。
林楓叫住往外走的龍瑩瑩：「瑩瑩。」
龍瑩瑩腳步一停，沒回頭，語氣硬邦邦的：「幹嘛？」
「在去欽天監之前，我想去一趟鎮淵城。」
她轉過身，眉頭擰著：「去那裡幹嘛？」
林楓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祠堂里的燈花爆了一下，小紅在門檻邊抱著包裹，已經把頭扭了過來。
「三百年前，我還有一件事騙了你。」
龍瑩瑩的眼珠一瞪，「你又騙我什麼？」
「大哥沒死，老祖也沒死。」
龍瑩瑩整個人釘在原地。
下一瞬她一個箭步衝到林楓面前，伸手揪住他衣領：「你說什麼？」
林楓又說了一遍。
她揪著衣領的手在抖，聲音也跟著抖：「真的？」
林楓點頭，把三百年前龍冢里的事說了一遍。他說到龍傲夜用逆鱗把她送回蒼龍城龍家祠堂，說到龍淵帶著剩下的人準備以血脈重啟封印，說到自己用秘術把「以死為祭」改成了「以沉睡為祭」。
規則點的事，他沒提。規則篡改的機制，他只說成「九霄逆天閣的一種秘術」。
龍瑩瑩聽完，手從他衣領上鬆開，退了一步。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那時候我擔心你知道了，會跑去龍冢。」
「那現在呢？為什麼又告訴我？」
「現在我想試試，能不能把他們喚醒。」
「走！現在就去！」龍瑩瑩抹了一把臉，轉身就去抓他的手腕。她拉著他往外走，步子比方才說話快了三倍。
林楓哭笑不得：「你看吧，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她回頭瞪他：「那又怎樣？」
「……不怎樣。」
「那就別廢話。」
小紅抱著包裹從門檻上站起來，屁顛屁顛跟上去。
「主人，我也去。」
林楓沒回頭：「你去幹嘛？」
「給主人壯聲勢！」小紅理直氣壯地說道。
——
鎮淵城，傳送殿。
光柱散盡，林楓踏出殿門。
當今這條時間線上，他還是頭一回站在這座城裡。城還是那座城，城牆上有修補過的痕跡，比自己當年在三百年前見到的那道破了又補、補了又破的城防牆新了不少。城頭守軍的甲冑換了制式，比三百年前的厚，比三百年前的亮。
但牌樓上的字還認得出來。
「鎮淵」。
龍瑩瑩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城門，看了好幾息。
「三百年了。」她低聲說，「三百年來，我也是頭一回回來。」
林楓看她一眼。
他能理解，此時龍瑩瑩的情緒。
對他來說，三百年前的事不過是兩個多月前的事，那會兒他還在城頭跟龍傲夜並肩砍過深淵生物。可對龍瑩瑩，三百年是真真正正的漫長歲月。
她當年是被人從龍冢送出來的，坐著逆鱗的餘力回到蒼龍城祠堂。
這裡是她八哥龍傲夜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龍家十六歲以上男丁全部「失蹤」的地方。
她不敢來。
現在她站在這裡，是因為林楓告訴她，那些人沒死。
「走。」林楓說。
她點頭。
身後，龍戰野、龍戰天、龍傲天以及十幾個龍家子弟魚貫走出傳送殿。龍戰野落在最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一直盯著城頭那道「鎮淵」匾額。
龍戰天湊到龍傲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大侄子，你說我現在叫人皇陛下該怎麼叫？是叫爹呢？還是叫乾爹？」
龍傲天：……
他也很崩潰啊，兩個多月前，他還能一口一個小姑父叫著。
可現在輩分又矮了一輩。
龍戰野上去一巴掌抽在龍戰天腦袋上，「叫前輩！」
龍戰天捂著腦袋：「大哥，你打我做什麼？咱娘都跟他拜堂成親了，他也確實差點成了咱們親爹不是？」
「老二，你再逼逼，我把你嘴巴撕爛了！」龍瑩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龍戰天閉嘴了。
一行人穿過鎮淵城，路兩邊的鋪子還在，賣靈果的攤還在，連城東那座臨街酒樓都還是三百年前的位置，只是招牌換了。換成了一個聽起來更年輕的店名。
龍瑩瑩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城東那家新招牌的樓前，她停了一下。
「當年我第一回請你喝酒的地方，就在這兒。」
林楓想了想，三百年前，龍傲夜帶他來這家樓上喝酒，三個人結了拜。
「記得。」
龍瑩瑩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鎮淵城的舊軍營。
說是軍營，如今已經是一處擴建過的義莊和陵園。三百年前那場深淵潮汐之後，龍家男丁「盡數戰歿」，鎮淵城的守軍和百姓把城內外能收的屍首都收了，在城北立了這片陵園。
陵園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一面石碑，碑上刻著名字。
「龍淵。」
「龍傲夜。」
「龍傲雲。」
「龍九。」
從上往下數，一共九十六個。
林楓站在碑前。三百年前他親手放平的那五十二個人，名字都在上面。
龍瑩瑩站在碑下，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看了兩遍。看完之後她轉身看向林楓，眼圈紅著。
「走吧，去裂縫裡的龍冢，接他們回來，讓他們親自把這座碑上的名字抹掉。」林楓摸了摸龍瑩瑩的腦袋。
身後的龍戰野、龍戰天、龍傲天看著這一幕，總覺得不對勁。
龍戰天又忍不住嘀咕；「我覺得還是叫乾爹比較合適。」
「老二！」
龍瑩瑩忍無可忍，就要衝過去，卻被林楓一把撈住。
「我覺得戰天說的沒錯啊。」
龍瑩瑩一怔，臉有些紅，「什麼沒錯！他們是我自己生的，跟你又沒幹系。」
「那行吧，這麼說咱們三百年前的那場拜堂不作數了。」林楓說道。
「你敢！」龍瑩瑩瞪著林楓。
林楓看著龍瑩瑩這一副你敢再說，我就對你不客氣的表情，掐了一她的臉，「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現在先去接人。」
事實上，他心裡其實也不敢確定能否順利將他們喚醒。
不過，現在與三百年前不同的是，他可以召喚神明。
「哼！」龍瑩瑩又瞪了林楓一眼，然後突然傳音入秘的方式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等你補了洞房才行！」
林楓嘴角一勾，自從和上官海棠完成了成人禮之後，原本在這方面一直很擰巴的他反而一下子放開了。
既然註定與這麼多女人有牽連，那就坦蕩一些，沒必要糾結了。
「行啊！等事情做完了，你給我生一個寶寶。」林楓同樣用傳音入秘的方式還了回去。
「呸！」龍瑩瑩縱身而起往深淵裂縫的方向飛去。
林楓緊隨其後跟上，接著就是龍戰野、龍戰天、龍傲天等龍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