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盯著天秀聊天框裡那輪冷月頭像，想了很久。
月讀命說「看心情」，說到底是讓他沒有退路。巫魔封印破不得，龍家五十二個人不能不醒。他手裡唯一能撬動這件事的鑰匙，就是月讀命。
而月讀命要的，是「他自己」。
他想不明白一個高天原的主神要他這個凡人幹什麼。人皇位格？她不在乎。靈石神器？她不缺。
不管她到底想幹什麼，他得先接下這盤棋。
於是，重新點開聊天框。
【沐風：我答應你。】
這一次，對面回得很快。
【月讀命：哦？不考慮了？】
【沐風：考慮好了。】
【月讀命：行。那你現在召喚我。】
林楓取出東瀛御璽，扣掉十點人族氣運。金光從印面湧出，在墓室上空凝成一道光柱。
光柱沖頂的瞬間，殿內那些幽幽的藍珠同時失去了光澤，四壁的符文也淡了一層。就像有什麼更高位格的東西正在穿過這層空間，連龍冢本身的規則都在為它讓路。
龍瑩瑩猛地抬頭。
她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壓迫。那股壓迫不是衝著人來的，是所有活物在它面前都會覺得自己小了、輕了、不配站著
小紅抱著包裹往牆角縮了縮，小聲嘀咕：「完了完了，主人又喊了個大的。」
光柱散去。
一道身影從光柱中走出來。
赤足，銀白長發垂至腳踝，眉眼淡得幾乎透明，瞳色卻深得像兩潭古井。月白綾羅裁成的長裙貼身垂墜，領口松垮，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鎖骨。
她踩在龍冢的青銅地面上，足尖所觸之處，地面泛起一圈極淡的銀霜。
月讀命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從石棺上移開，越過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落在墓室最深處那個黑洞上。
黑洞不大，約莫丈許寬，邊緣翻湧著暗紅色的霧。霧的深處有東西在動，不緊不慢，像一頭沉睡了萬年的活物在呼吸。
月讀命朝黑洞走過去。
她停在黑洞前三步，低頭看著那層翻湧的暗紅霧。
「這就是華夏的巫祖遺體？」
她蹲下去，伸手探向洞口的霧。指尖離霧面還有半寸時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
「死了不知多少萬年，還能有這般威壓。」
她站起來，收回手，銀白的長髮在無風的空間裡輕輕浮動。
「你們華夏的上古存在，果然可怕。」
龍瑩瑩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她不知道月讀命在說什麼，但能感受到那股從黑洞裡滲出來的氣息，沉得像一整座山壓在胸口。
月讀命轉過身，看了林楓一眼。
「我要動手了。你們最好退遠些。」
林楓點頭，朝龍瑩瑩和小紅抬了抬下巴。三人退到墓室邊緣，龍瑩瑩順手把最近的兩個龍家子弟也往後挪了兩步。
月讀命站在黑洞前，雙手在胸前結印。
銀白的光從她指尖湧出，在黑洞上方凝成一輪半透明的圓月。圓月緩緩旋轉，月輪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一個接一個往下壓，貼向黑洞邊緣的暗紅霧。
霧被壓得往裡縮了一寸。
月讀命又結了一道印。
第二重圓月疊在第一重上面，符文更密，壓得更深。暗紅霧縮了兩寸，黑洞裡的呼吸聲停了一拍。
第三重圓月疊上去。
符文如雨落，將黑洞邊緣的霧一層層釘住。暗紅霧不再翻湧，緩緩沉了下去。
月讀命收回手。
三重圓月懸在黑洞上方，緩緩旋轉，將整片區域封得密不透風。
她退後兩步，偏頭看向林楓。
「封住了。」
林楓正要開口，墓室里響起一聲極輕的咳嗽。
是從石棺那邊傳來的。
龍瑩瑩的步子比林楓快。她衝到石棺前，蹲下去，抓住龍淵的手腕。青金色的龍氣從她掌心渡入，順著經脈往裡探。
幾息之後她抬起頭，聲音有點抖。
「魂力在漲。」
龍傲夜的眼皮也動了。
掙扎了兩下，睜開一條縫。
入目是墓室的穹頂，幽藍的光，熟悉的符文。
他偏過頭，看見了蹲在旁邊的林楓。
「三……弟？」
林楓笑了。
「大哥。」
龍傲夜的眼眶紅了。他撐著地面想坐起來，試了兩次沒成功，被林楓扶了一把。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林楓，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
「那老祖……」
林楓朝石棺旁揚了揚下巴。
龍淵也醒了。他比龍傲夜醒得更早，已經坐了起來，正看著自己的雙手。青金龍氣在指縫間流轉，微弱，但確實在動。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龍瑩瑩身上。
龍瑩瑩站在石棺旁，看著他，沒動。
龍淵嘴唇動了動。
「丫頭。」
龍瑩瑩吸了吸鼻子，走過去。
「老祖。」
她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得多。
「我把龍家守住了。」
龍淵看著她，慢慢點頭。
「你做的很好。」
他抬起手，按了按她的腦袋。掌心很輕，但龍瑩瑩的肩膀抖了一下，眼淚砸了下來。
龍傲雲也醒了。一個接一個，五十二道身影從沉睡中坐起來。
月讀命站在黑洞旁，看著這一幕，沒什麼表情。她偏頭看向林楓，深色的瞳仁里映出他的影子。
「沐風，我的事做完了。」
「你答應我的，也該履行了。」
林楓點頭。
「我知道，你稍等我片刻。」
話音剛落，龍瑩瑩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她站在林楓和月讀命之間，仰頭瞪著這位高天原的主神。龍氣從她體內湧出，青金色的光在周身流轉，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開始抖。
位格壓制。
龍瑩瑩修了三百多年，從沒遇到過這種東西。面前這個女人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她體內的龍氣就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脖子，喘不上氣。
她咬著牙沒退。
「沐風答應了你什麼？」
月讀命低頭看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隻撲到腳邊的貓，不惱，甚至帶著點興趣。她嘴角彎了一下。
「他的命。」
龍瑩瑩渾身一震。
她信了。
她沒法不信。巫魔是什麼東西，龍帝當年以自身為代價才勉強鎮住的怪物。龍淵老祖帶著五十二個龍家子弟準備以命換封印的東西。
這個女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封死了。
而沐風請她出手，肯定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