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御璽的金光沖開觀星樓頂的雲海,在頭頂凝成一道光柱。雲層被頂出一個窟窿,窟窿後面是月神宮那片永不落下的冷月。
月讀命從光柱里落下來。
銀白長發,月白綾羅,赤足踩在青玉平台上,腳下泛起一圈極淡的銀霜。
「天元」盯著她,墨色瞳孔里的光沉了一沉。
「月讀命。」
他頓了一拍。
「難怪武安仙君的真靈連結會被斬斷,你居然能召喚東瀛的神明。」
林楓握著御璽,沒接他這句話。
他偏頭看向月讀命。
「能殺嗎?」
月讀命的目光還在「天元」身上。
「看是誰。」她說,「天帝本尊,我殺不了。眼前這個,一具化身而已,捏碎跟捏死一隻蟲子沒區別。」
「月讀命!」「天元」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那雙墨色瞳孔里翻湧的光驟然凝實,「你想讓高天原與仙界為敵?」
月讀命歪了歪頭,語氣懶散。
「天地大變在即,高天原只站在天道大勢這一邊。」
她往前邁了一步,銀白長發從肩頭滑落。
「倒是你,無視天道大勢,硬要逆勢而為,難道不是自尋死路?」
「天元」張嘴想說什麼。
月讀命的手指已經點出。
那縷銀白光穿進「天元」眉心。
沒有爆裂,沒有慘叫。「天元」的身體從眉心開始,像被月光一點點洗掉。先是五官模糊,再是身形透薄,最後整個人散成一層銀白的碎光,飄向天幕。
臨走前,「天元」的嘴還動了一下。
聲音從散盡的碎光里傳出來,飄進林楓耳朵。
「人皇,本帝在修仙界安插的人手,遠超你的想像。今天你殺了這具化身,明天、後天、往後每一天,你在意的人都會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
碎光散盡。
聽著這句話,林楓知道,千日做賊易,千日防賊難。天帝這具化身雖滅,可那些藏在暗處的釘子,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必須得徹底解決天帝,才能夠真正解決問題,而要解決天帝顯然就要按照天道給他的既定命運往下走,原本他牴觸的命運枷鎖,此刻反倒成了他唯一能攥住的刀。
月讀命看向林楓,說道:「沐風,你該去仙界了——人皇入仙,萬界融合的齒輪才算真正咬合,這一局,天道等你去落子。」
青蓮臉色一變:「不可!人皇去仙界豈不是自投羅網?」
月讀命看了眼青蓮,淡淡道:「留在修仙界固然安全,不過……」
說著她轉向林楓,「……沐風,你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你所在意的人一個個死去?」
青蓮說道:「只要人皇無恙,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青蓮,你錯了!你知道我前面為何差點就答應了嗎?因為我的追求從來不是當人皇,我只是在意我身邊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當個籠中金絲雀——可天帝連這點餘地都不給,那我只剩一條路,掀了他的桌子。」
青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林楓那堅定的眼神,最終只能問道:「那你想怎麼進入仙界?」
林楓眉頭皺了起來。
兩界融合後,遊戲設定取消,他沒法再用經驗直接突破修為。入仙需要修為門檻,他現在大乘初期,離飛升還差一大截。
他看向月讀命。
「月讀命,你能幫我直接提升修為進入仙界嗎?」
月讀命靠在石桌邊,銀白長發垂在膝側,指尖在玉面上輕輕敲著。
「當然可以。」
她頓了一拍。
「不過你想清楚了嗎?進了仙界,你要面對的東西,可比修仙界兇險十倍不止。天帝本尊、仙界諸神、還有那些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存在——都等著你。」
「我確定。」
「行。」月讀命點頭,「我有兩種方式。」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我直接灌輸神力給你。立即見效,快,但你根基會虛。到了仙界,同級打不過,越級更別想。」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雙修。」
她偏頭看林楓,深色瞳仁里那點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懂的。」
林楓嘴角一抽。
這根本沒得選。根基虛了去仙界等於送死,雙修這條路他之前在月神宮就走過了。
「第二種。」
「爽快。」
月讀命拍了拍手,月神宮的投影再次從天幕壓下。
銀白的光柱落在觀星樓頂,把青玉平台整個罩住。月華從穹頂傾瀉而下,四面牆壁上那些月白石同時亮起,冷光一層疊著一層,把雲海都染成了霜色。
臨踏入光柱前,月讀命回頭看了林楓一眼。
「要不要帶上小紅?」
林楓想都沒想。
「不帶。」
月讀命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點逗弄。
「我還以為你喜歡有觀眾呢。」
林楓面無表情地踏進光柱。
身後傳來小紅的聲音,隔著光柱有些發悶。
「主人,你放心!我會替你看著周圍!」
月讀命輕笑一聲,銀髮一甩,跟著踏入光柱。
光柱收攏,月神宮投影沉回天幕。觀星樓頂重新暗下來,只剩雲海翻湧和天幕上的星光。
小紅蹲在石凳旁邊,抱著她那個大包裹,仰頭看著光柱消失的位置。
「主人也太見外了。」她小聲嘀咕,「我之前都聽了那麼久了,再多聽一次怎麼了。」
她頓了頓。
「再說了,月讀命那個身段,我看兩眼也不虧啊。」
——
月神宮的玉榻上,銀白紗幔垂落如瀑。
林楓仰面躺著,月讀命跨坐在他腰側。
「別緊張。」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他的,「你又不是第一次。」
「上次你那是強來。」
「這次也是。」她說得理直氣壯。
林楓張嘴想反駁,被她一根手指按住了唇。
「雙修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月讀命的聲音低下去,「身體只是引子。真正要做的,是把你的靈力、經脈、神魂,全部重鑄一遍。」
「怎麼重鑄?」
「我灌進去,你接住。」
「不應該是我灌進去,你接住嗎?」林楓腦子一抽,就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月讀命白了他一眼,沒理他,而是她低下頭,穩住了他的雙唇。
極冷的氣息從她唇齒間渡進來,比之前那次更猛,像一整條冰河灌進喉嚨。林楓整個人繃緊了,靈力在經脈里不受控制地翻湧,往丹田方向塌陷。
月讀命的手按在他胸口,指尖順著經脈走嚮往下滑。
林楓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沿著經脈逆流而上,把他原本緊繃的靈力一點點撬松
經脈在撐脹。
丹田在擴張。
他的修為從大乘初期往上跳了一格。
大乘中期。
「別分心。」月讀命的聲音又貼上來,「這才開始。」
她的指尖滑到他腰側,另一隻手按住他後頸。靈力從兩個方向同時灌入,把他剛剛鬆開的經脈又拉緊,往更高處扯。
大乘後期。
林楓咬緊牙關。經脈被反覆拉扯的感覺不好受,像有人拿砂紙在他骨頭縫裡來回磨。
月讀命低頭看了他一眼。
「還行。」
「嘴硬。」
她沒停手,但動作慢了一拍。那股冰冷的神力順著經脈往識海方向走,觸及神魂的瞬間,林楓腦子裡的畫面像被誰翻開了。
一間老房子,牆皮掉了大半,樓上半夜有人走動。
林瑤蹲在客廳地板上數零錢,一毛五毛的硬幣堆成一小摞。
畫面碎了。
換成另一組。
高天原的冷月。月神宮空蕩蕩的,只有月白石的光從四面滲出來。一個銀白長發的女人坐在玉榻邊,已經坐了很久。
那女人是月讀命。
她在等一個人回來。那個人三千年前走進高天原,殺了兩千二百尊神明,然後消失在天照的金光里。
畫面再碎。
換成另一組。
天照站在月神宮門口,十二單衣拖了一地,金髮垂到腳踝。她看著月讀命,說了一句話。
「如果他是那個人,那就換成我與他結因果。」
月讀命的記憶灌進來,和她的人一樣冷。
林楓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是恨,是某種執拗的、攥住不放的東西。
「看到了?」月讀命的聲音在耳邊。
「看到了。」
「那就繼續。」
她收回神魂共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靈力上。
大乘巔峰。
這一層沖得比前幾次都難。經脈里像堵了一道牆,靈力撞上去又彈回來,反覆幾次都沒有突破的跡象。
月讀命皺了皺眉。
她低頭,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神性從她體內湧出,順著兩人相貼的額頭灌進去。那一瞬間林楓感覺到了一種不屬於修仙界、不屬於凡人的東西。那東西順著經脈燒下去,像一把從天上落下來的火,把他體內最後一道牆燒穿了。
渡劫初期。
月神宮投影震了一下。四面牆壁上的月白石同時亮到極致,銀白色的光從殿頂傾瀉下來,把整張玉榻照得發白。
林楓喘了口氣。
「還……還有嗎?」
「還有。」月讀命說。
她重新按在他胸口。
渡劫中期。
渡劫後期。
渡劫巔峰。
每突破一層,月神宮的投影就裂開一道縫。到渡劫巔峰時,整座月神宮投影上已經布滿了蛛網一樣的裂紋,銀白色的光從裂紋里往外溢。
林楓整個人陷在玉榻里。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每一寸經脈都被重鑄過了,密度、韌性、靈力上限,全都不是同一個層級。
「到了。渡劫巔峰。隨時可以引動天劫飛升。」月讀命說道。
林楓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被她按回去。
「急什麼。」她說,「接下來,是你灌我了。」
林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