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宮的玉榻上,銀白紗幔垂落如瀑。
月讀命從林楓身上起來,銀白長發從肩頭滑落,掃過玉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指尖輕輕按在上面,嘴角彎起來。
「沐風,我已經把你的東西存在這裡了。」
林楓正撐著胳膊坐起來,聞言動作一滯。
「以後你的寶寶將會是高天原的主人。」
林楓:???
他張了張嘴,腦子轉了兩拍才跟上。
「高天原的主人不是你的姐姐天照嗎?」
月讀命偏過頭,深色瞳仁里映著月白石冷白的光。
「很快就不是了。」
林楓還想再問。她抬手,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她收回手,站到玉榻邊,銀白長發垂到腳踝,月白綾羅重新裹上肩頭。她整理衣襟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給自己留出最後一點說話的時間。
「但現在你還不需要知道。」
她偏過臉,看向林楓,眼底那點懶散收了起來。
「你就等著為將來我們的寶寶加冕吧。到時候,整個高天原都會迴蕩著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月讀命看著他,深色瞳仁里那點懶散重新浮上來。
「你說呢?」
林楓嘴比腦子快,脫口就是一句:「你剛才在床上的聲音?那是不是太刺激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半拍。
月讀命沒惱,反而偏了偏頭,銀白長發從肩頭滑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逗弄。
「逍遙狼君,三千年了,這張嘴還是這麼欠。」
「呃……」林楓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不過,你剛才說『你的東西存在這裡了』,你的意思是……你這就懷上了?」
月讀命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少見多怪的孩子。
「你以為我方才讓你灌我,是鬧著玩的?」
林楓嘴角抽了一下。
他當時還以為「你灌我」是某種調情的話,結果人家是字面意思上的「灌」。
「那什麼時候會生下來?」
「等你擊敗天帝的時候。」
「那如果我失敗了呢?」
月讀命:那他就不該出生、
林楓:???
「畢竟你若是失敗了,那他就是餘孽了,不是嗎?」
林楓看向月讀命,說道:「你這話是不是太過……冷靜了?他還沒出生,你就已經想好怎麼處理失敗了。」
月讀命看著他,深色瞳仁里沒什麼溫度:「我是高天原的神,不是你們華夏那種會為了孩子哭天搶地的凡人母親。」
對於月讀命如此言語,林楓倒也不覺得意外,只是心裡默默給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記了一筆——這娘,得防。
月讀命抬手一揮,月神宮投影從穹頂開始碎裂,銀白的碎片像一場倒著下的雪,簌簌往上飄散。
「好了,逍遙狼君。」她退後一步,深色瞳仁里映著林楓的影子,「你該去直面你的命運了。」
林楓張嘴想說什麼,腳下已經一空。
月神宮的光從四面收攏,把他整個人裹住,往下沉。銀白紗幔、玉榻、月白石的光,都在他眼前一層一層剝開,像有人把一整個月亮從他身上揭下來。
再睜眼時,腳下是青玉平台。
觀星樓頂。
小紅抱著大包裹蹲在石凳旁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聽到動靜,她猛地抬頭,看見林楓站在平台中央,愣了一下。
「主人?這麼快?」
林楓嘴角一抽,想說你說誰快呢?
青蓮站在平台邊緣,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她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已經到渡劫巔峰了。」
林楓點頭。
青蓮沉默了一息,「你當真要入仙界?」
「嗯。」
「你想清楚了?」青蓮往前半步,「人皇的職責,從來不是護住某幾個人。上古時期人皇統御三族,人族、巫族、妖族共尊一脈。你位格在身,天命在此,入仙界很可能就是是一條不歸死局。」
林楓看著她。
「青蓮,你說的對,人皇的職責是整個人族,乃至與人族合作的妖族、巫族。可在我看來,我的職責從來就只有保護我在意的人。」
青蓮張了張嘴。
林楓繼續說道:「我聽說過很多偉大的人,就比如龍帝為了鎮守深淵裂縫,寧願犧牲自己的族人。我很敬佩他,可我不是他那樣的人,也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我只想當一個自私的人。」
平台上一時安靜。
雲海翻湧的聲音從腳下傳上來,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推磨。
青蓮盯著他看了兩息,最終沒再勸。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先回一趟青蒼東域,然後入仙界。」
在青蒼東域,還有他最初的牽掛——夜魅音,以及如今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母女,狐媚娘與狐靈兒。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小紅,小紅抱著包裹從石凳上站起來,顛顛地跑到他身後。
「青蓮,有件事請你幫忙。」
「你說。」
「幫我去通知太初道、萬魔淵、九黎殿三位聖主,讓他們前往青蒼東域藥王谷。還有龍家的龍瑩瑩,也一併請去。」
青蓮微微一頓。
「你要在藥王谷議事。」
「嗯。」
「議什麼事?」
林楓想了想。
「我走之後,修仙界與藍星之間的通道怎麼管,以及仙界對我在意的人的威脅。我不在的時候,得有人替我兜著。」
青蓮看著他,「好,我去傳。」
林楓拱手一禮。
「多謝。」
青蓮沒再多留,青色衣裙一轉,人已消失在雲海盡頭。
林楓轉身,朝小紅抬了抬下巴。
「走了。」
小紅小跑跟上,包裹往肩上提了提。
「主人,我們去哪兒?」
「青蒼東域。」
——
雲海翻湧,觀星樓頂重新空下來。
林楓帶著小紅掠下孤峰,乘風往東。
他腦子裡在過接下去要辦的事。
夜魅音。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想過了。
從他在蒼龍城娶龍瑩瑩,到他在月神宮與月讀命雙修,事情一件接一件,把他推著往前走。可夜魅音一直在青蒼東域等著他。當初她被清虛道宗偷襲,道基受損,被送到狐岐山治療。狐媚娘說她的傷勢要飛升仙界才能修復,他一直記著。
還有狐靈兒。
他最初的牽掛,最初的師門,最初的家。
如今他要入仙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修仙界這邊的事必須有一個了結,也必須有一個妥善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