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谷三人中,雲小蘿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從蘇婉清身後蹦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已經咧到耳根。
「沐風哥!真的是你!」
林楓朝她微微頷首,又把目光轉回霍雲山。
霍雲山冷汗直流,手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忽然想到什麼,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人皇大人!蒼梧派與天劍殿有舊——天劍殿顧長明劍子與在下有數面之緣——」
林楓淡淡道:「天劍殿?顧長明來了也得講禮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虛虛一壓。
霍雲山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頭頂落下,雙腿一彎,整個人被按得跪在碎石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悶哼一聲,但連叫都叫不出來。
林楓走到他面前,彎腰,從霍雲山腰間抽出那柄佩劍。劍身青灰色,隱隱有木紋般的流光,品相不差。他把劍往霍雲山面前一插,劍尖沒入碎石,劍身晃了兩晃。
「你剛才說要吃劍。我這個人,說話算數,別人說的話也幫著算數。」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霍雲山。
「吃。」
霍雲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看看劍,又看看林楓,嘴唇哆嗦了兩下。
「人皇大人……這、這如何吃得……」
林楓偏頭看小紅。
小紅抱著包裹,一本正經地開口:「主人,我聽說不守信用的人,天劫都會劈的。」
林楓點頭:「有道理。」
他抬起手,掌心裡凝出一團金色雷光,縮成了拳頭大小,但那股威壓一壓出來,碎石灘上所有蒼梧派弟子都雙腿發軟,有幾個當場跌坐在地上。
霍雲山臉都白了。
「吃。」林楓說。
霍雲山終於崩潰。他一把抓起面前的劍,閉上眼,張嘴就咬了下去。劍身冰涼,牙齒磕在金屬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根本咬不動,但不敢停,只能用牙去啃,啃得滿嘴是血,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林楓看著這一幕,收回掌心的雷光。
「記住!碧雲谷,我罩的!」
「記、記住了!記住了!」霍雲山忙不迭地點頭。
林楓這才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蘿清顏三人。他蹲下身,從太初乾坤戒里取出一枚回元丹,遞到蘿清顏面前。
「蘿道友,先服丹藥。」
蘿清顏看著那枚丹藥,又看著眼前這張臉。她記得這張臉,當初她被清虛道宗的人追殺,是他突然出現,救下了她。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元嬰期的小修士。
如今他站在這裡,一句話逼得化神期掌門跪地吃劍。
她伸出手,接過丹藥,指尖微微發顫。
「……多謝。」
林楓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我時間不多,進去說。」
雲小蘿已經撲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淚還沒幹,但笑得很用力。
「沐風哥!你太帥了!你剛才那一下,帥得我都想哭!」
林楓無奈地由她抓著,往碧雲谷方向走。蘇婉清跟在後面,安靜的,嘴角帶著笑,眼眶紅著,什麼都沒說。
小紅背著包裹顛顛地跟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碎石灘上啃劍的霍雲山,搖了搖頭,一臉「何必呢」的表情。
——
林楓在碧雲谷只待了半炷香。
畢竟與這三位總的來說當初也只是有一面之緣,雖然他救過蘿清顏,在天機塔也帶著雲小蘿和蘇婉清過了其中一關的歷練,但總的來說並未深交,這次純粹就是路過剛好碰上了。
寒暄幾句,氣氛便有些微妙。
蘿清顏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當初她被清虛道宗追殺,這少年不過元嬰期。如今再看,月白長袍,腰間懸著九劫劍與酒仙葫蘆,身上那股氣勢沉得讓人不敢直視。
蘇婉清抱著劍站在一旁,嘴角含笑,時不時偷瞄他一眼,又飛快移開。
雲小蘿倒是藏不住心思,抓著林楓袖子搖來搖去,眼眶還紅著,嘴上已經咧到耳根。
「沐風哥,你現在到底什麼修為了呀?剛才你手都沒抬就把霍雲山摁跪下了。」
「渡劫巔峰。」林楓答得隨口。
雲小蘿張了張嘴,蘇婉清也睜大了眼,蘿清顏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不到一年。
從金丹到渡劫巔峰,從無名散修到名震五域的人皇。
蘿清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這種速度已經超出常理能解釋的範圍,再問就顯得自己見識淺薄。
林楓看出她們的拘謹,偏頭看了小紅一眼。
「把包裹打開。」
小紅警惕地往回縮了半步:「主人,我的私房錢你上次已經搜刮過了。」
「誰要你的私房錢。」林楓指了指蘿清顏三人,「把你撿的那些垃圾那些出來。」
「主人,您說的『拿些』是多少?」
「夠她們用就行。」
小紅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解開包裹。
「這些都是我撿的垃圾,主人您不稀罕,可這都是人家的溫暖源泉……」
一邊嘟囔,一邊從包裹里往外掏。
她掏得極不情願,先摸出一枚通體漆黑的骨戒,又抓出一柄斷了半截的短戟,再撈出一塊巴掌大的暗紅色鱗甲。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小紅每樣都放在石桌上,嘴裡的念叨沒停,「都是主人幹掉魔修後我撿的,全是垃圾,真的,全是垃圾。」
石桌上三樣東西靜靜躺著。
蘿清顏起初只是隨意掃了一眼,隨即目光凝住。她伸手拿起那枚骨戒,指尖剛觸到戒面,瞳孔驟然一縮。
「這……」
神念探入,戒指里的空間大得讓她手一抖。裡面還堆著幾瓶丹藥、成堆品相極佳的靈石,以及一本封面樸素的功法玉簡。她翻開玉簡看了一眼扉頁,呼吸停了半拍。
「《九幽煉魂經》……這、這是赤血西域的頂尖魔功!」
她再看那枚骨戒,腦子裡嗡的一聲。這種戒指,放在外面任何一個二流宗門,都是鎮派之寶。碧雲谷全谷的靈石加起來,未必換得到這一枚。
蘇婉清拿起了那柄斷戟。戟身輕得出奇,她稍一用力,戟尖竟自行吞吐出半寸寒芒,把石桌邊緣削去了一角。她愣愣地看著那道整齊的切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雲小蘿盯著那塊暗紅鱗甲,好奇地拿手指戳了一下。鱗甲表面泛起一層暗金色光紋,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指尖往上爬,她整條手臂的經脈都跟著暖了起來。
「娘,這個好舒服!」她抬頭。
蘿清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她認得這鱗甲——地行龍的逆鱗,赤血西域某些大宗派用來鍛造護身甲的頂級材料。雲小蘿要是拿出去喊一聲,半個青蒼東域的散修能紅著眼圍過來。
「沐風。」蘿清顏把骨戒放回桌上,聲音有點澀,「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雲小蘿動作一僵,慢慢把鱗甲放回去,手指還沒捨得松。蘇婉清也把斷戟擱回原處。
林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看她們。
「你們碧雲谷現在什麼光景,自己清楚。今天一個霍雲山,明天呢?」他放下杯子,「收下吧,這些東西對我而言,真不算什麼。」
這話說得直白。
蘿清顏沉默了幾息,重新拿起骨戒。這一次她沒有推辭,只是握著戒指的手用力了很久。
「多謝。」她說。
雲小蘿立刻眉開眼笑,把鱗甲往懷裡一揣:「謝謝沐風哥!」
蘇婉清抿著嘴點了點頭,把斷戟收進袖中,耳朵有點紅。
小紅蹲在門口,抱著包裹,嘴裡還在念叨:「明明是垃圾……明明是人家攢了好久的溫暖……」
林楓起身。
「我走了。」
雲小蘿急了:「這麼快?你才剛來!」
「趕時間。」林楓往門口走,「我要去一趟藥王谷,然後入仙界。」
「入仙界?」
「嗯。」
堂里靜了一息。
蘿清顏看著他,忽然抬手,朝他行了一個大禮。不是同輩之間的拱手,是晚輩見長輩的那種,腰彎下去,頭低了。
「蘿清顏代碧雲谷上下,謝人皇陛下。」
林楓側身避開半禮。
「別。當初救你只是順手,今天幫你也只是順手。舉手之勞,別搞得跟欠我天大恩情一樣。」
說著,他便帶著小紅出了待客堂。
蘿清顏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雲小蘿抓著她胳膊,小聲問。
「娘,沐風哥也太厲害了,才一年啊!當初我在天機塔遇到他的時候,他也才金丹期呢。」
蘿清顏看著堂外那道已經消失在天際的月白光痕。
「想必他本就是大能轉世或者說……他其實一開始就是人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