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秘境裡的神闕境凶獸又不是站成一排等著他殺的，光趕路也得花時間吧？」
「除非他根本不挑，碰到就殺，殺了就走。」
「那也得碰得到才行啊。」
顧炎沒有參與討論。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然後轉身，換了一個方向。
「炎哥？」
瘦高弟子一愣，「石林不在那邊。」
「我知道。」
顧炎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傳回來。
「石林那頭火鱗獸，殺了也就十分。」
「他現在三十分，我就算拿下那頭火鱗獸，也差得遠。」
他步子越走越快。
「換一個。」
「換哪個？」
顧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帶著幾人穿過密林，翻過一座矮山，最後停在一處山谷入口。
谷口堆滿了碎石，兩側山壁上爬滿了一種暗紅色的藤蔓，像乾涸的血跡。
「十年前我來過這裡。」
顧炎看著山谷深處，目光沉了下來。
「谷里有一頭天元境一重的妖獸。」
「當時我躲得遠遠的，沒敢靠近。」
「但我看見了。」
「天元境？」
瘦高弟子的聲音變了調。
「受傷的。」
顧炎補充道。
「它和另一頭凶獸廝殺過，傷得很重。」
「五十年過去，那道傷沒那麼容易好。」
他回頭看了幾人一眼。
「你們在外面等著。」
「我進去。」
說完，他踏進了山谷。
山谷深處。
一頭巨獸正趴在一塊巨石下。
形如蜥蜴，渾身覆滿灰綠色的鱗甲，從頭到尾足有七八丈長。
左前腿蜷縮著，鱗甲裂開一道深深的舊傷，隱約能看到下面暗紅色的血肉。
巨獸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了頭。
一雙豎瞳泛著冷光，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顧炎沒有廢話。
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沖向巨獸的左側——正是那條傷腿的方向。
蒼天霸體全力催動。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周身氣血翻湧，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踩出一個淺坑。
一拳轟出，空氣被壓出一聲爆響。
巨獸甩尾橫掃。
尾巴像一根巨大的鐵鞭抽過來。
顧炎不躲，一拳砸在尾尖上。
砰！
巨獸的尾巴被震開，顧炎自己也倒退了三步。
右拳微微發麻，但蒼天霸體的金光只晃了晃，隨即穩定下來。
他再次衝上去。
拳落如雨，每一拳都砸在鱗甲上，砸出金鐵交擊的聲響。
鱗甲崩裂，暗紅色的血肉露出來。
巨獸吃痛，狂吼著反擊。
尾巴掃，巨口咬，前爪拍。
顧炎能躲則躲，躲不開的就硬接。
蒼天霸體的金光被打得明滅不定，但他始終不退。
山谷外的幾名弟子遠遠看著，心驚膽戰。
一炷香過去。
巨獸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條本就受傷的左前腿終於撐不住，咔嚓一聲彎折，龐大的身軀歪向一側。
顧炎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欺身而上，一拳砸進巨獸左前腿的舊傷裂口中！
蒼天霸體的金光順著拳鋒灌進去，在巨獸體內炸開。
巨獸發出一聲悽厲的吼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顧炎喘著粗氣，收回拳頭。
右臂的袖子已經碎成了布條，小臂上青筋暴起，微微發抖。
贏了！
他抬起頭，正準備下殺手。
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巨獸倒地的震動。
是從山谷更深處傳來的，更沉，更悶！
顧炎猛地轉頭。
黑暗中，亮起了兩團幽綠色的光。
那是一雙眼睛。
比倒地的這頭巨獸更大、更亮的眼睛。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山谷深處緩緩走出。
和倒地的巨獸一模一樣的外形，但體型大了整整一圈，從頭到尾超過十丈。
渾身鱗甲呈墨綠色，表面流轉著一層幽冷的光澤。
它的氣息，比倒在地上的這頭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顧炎瞳孔猛縮。
天元境六重！
然後它張開了嘴。
吼——
一聲怒吼，山谷震顫。
兩側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谷口的幾名弟子直接被震得跌坐在地。
「這……這是什麼境界？」
「看不透……根本看不透！」
「比剛才那頭強太多了！」
顧炎咬著牙，蒼天霸體的金光再次亮起。
比之前更亮，更刺眼。
他一步踏前，主動迎了上去。
巨獸一爪拍下。
顧炎雙臂交叉格擋。
金光在爪下劇烈震顫，他整個人被拍得倒滑出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
還沒站穩，巨獸的尾巴已經掃了過來。
砰！
顧炎橫飛出去，撞在山壁上，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縷血。
蒼天霸體的金光暗了三分，但還在亮著。
谷口的幾名弟子從地上爬起來，想衝進去幫忙。
剛邁出一步，巨獸的目光掃過來，那股壓力直接把他們釘在了原地。
腿在發抖，手在發抖，連靈力都凝滯了。
幫不了。
根本幫不了。
秘境之外，虛空深處。
四位大帝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山谷中。
「天元境六重。」
一位老祖眉頭微挑，「這秘境十年前剛清洗過，哪來的天元境六重？」
「想必是這幾年機緣巧合突破的。」
另一位老祖捋了捋鬍鬚，「這畜生機緣不小。」
「要不要出手？」
三人看向第四位大帝。
那是一位鬚髮灰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正落在山谷中那個從山壁凹陷里掙扎爬出來的身影上。
顧炎的直系老祖。
灰發老祖摸了摸鬍鬚，神色平靜。
「不必。」
他語氣平淡。
「炎兒身負蒼天霸體，這點場面，扛得住。」
另外三位老祖對視一眼，沒有說話，目光重新落回秘境。
扛是扛得住。
但扛得住和打得過，是兩回事。
秘境另一處。
顧長生帶著四名弟子穿行在一片亂石灘上。
沿途竄出來的靈台境妖獸，他看都不看，身後四人便一擁而上解決了。
偶爾冒出一兩隻神闕境，顧長生才抬手補一拳。
令牌上的分數慢慢漲到了三十分。
圓臉青年的分數也跟著漲了不少，笑得嘴都合不攏。
又走了一段，顧長生忽然停步。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個方向，傳來一陣隱隱的震動。
身後幾人也感覺到了。
「這氣息……」
瘦高弟子臉色微變，「天元境？」
顧長生的眼睛亮了。
從進秘境到現在，神闕境的妖獸一拳一個，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一直在找一個能試手的對象。
現在，有了。
「你們原地等著。」
話音落下，人已經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