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周圍沒有人注意到。
但李念感覺到了。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卻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眼睛，偷偷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正從她面前走過。
身形修長，肩背挺直，一身白衣乾淨得像天上落下來的雲。
他的側臉線條分明，下頜微收，鼻樑高挺，薄唇輕抿，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
風吹過來，撩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清澈又明亮，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李念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耳根燒得發燙。
他……他是在看我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了。
怎麼可能？
她有什麼值得看的？
雖然今天被簡單梳洗過，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裳，頭髮也梳理整齊了，但跟其他姐妹比起來，她依然像一隻混進花叢的灰麻雀。
她們皮膚白嫩，身段窈窕，站在那裡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而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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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得風一吹就能倒，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
他看的一定是旁邊的姐姐們。
那些主脈的嫡女們，一個個千嬌百寵地養大，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精緻。
他怎麼可能注意到角落裡這個不起眼的自己？
李念咬了咬嘴唇，把腦海中那個白色的身影用力甩出去。
不要想了。
不要做夢了。
你只是來湊數的，沒有人會選你，更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
她把手背在身後，指甲輕輕掐著掌心。
疼。
但比心頭的酸澀好受一些。
反觀李家的其他女子，一個個盯著顧長生，心跳加速，臉上泛紅。
「他在看我嗎？」
「不對，是在看我！」
「神子好帥……」
低聲的竊竊私語，帶著興奮和期待。
李夜和顧長生告別後，轉過身，看著這群女子，輕咳一聲。
「今日帶你們前來，雖然是為了顧家神子挑選侍妾，但也不要失了我李家的禮數。」
「我李家同樣是帝族之一，你們代表的是李家的臉面。」
「該有的矜持，要有。」
眾女子紛紛低頭，齊聲應是。
「是。」
李夜點了點頭，對旁邊的一個管事使了個眼色。
「帶她們下去休息，明日神子宴，不可出差錯。」
管事躬身領命，帶著一群女子離開了。
……
……
顧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
現在上去跟李念搭話，或者表現出任何特別的關注，都會顯得刻意。
等明天神子宴，才是最佳時機。
顧長生轉身往回走，穿過客館區，進了內院。
剛拐過一道彎，他腳步頓了一下。
前面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子，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
她的面容和顧長生有幾分相似，眉眼溫柔，嘴角帶著笑意。
站在那裡，像一株靜靜綻放的蘭花。
顧長生眉頭一挑，叫了一聲。
「娘。」
姜婉兒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眶微微泛紅。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顧長生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顧長生五歲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不點，騎在金烏背上滿府亂飛，見了她就撲過來喊娘。
一轉眼，十一年過去了。
當年那個小不點，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
「長生。」
姜婉兒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顧長生的臉，手指微微發抖。
「瘦了。」
顧長生笑了笑。
「沒瘦，長個了。」
姜婉兒也笑了，眉眼舒展開來。
她把顧長生的手拉過來，握在掌心裡，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怎麼看都看不夠。
當年生下顧長生之後，她就閉關了。
不是因為身體虧損，恰恰相反，是因為顧長生的焚天仙體太過強大。
她在孕育這個孩子的過程中，也被仙體的力量反哺滋養，體內多了一股極其精純的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需要時間去煉化吸收。
十六年來，她斷斷續續地閉關，將這股仙體本源一點一點融入自身。
如今已經煉化得七七八八，修還比從前精進了不少。
這次出關，正好趕上兒子的成人宴。
她特意換上最好的衣裳，梳了最精緻的髮髻。
她想讓兒子知道，他娘很好。
顧長生看著母親，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出生十六年，見母親的次數不多。
但血脈這種東西，不需要朝夕相處。
一見面，那種親近感就湧上來了。
「娘，您身體怎麼樣？」
姜婉兒點了點頭。
「好得很。你那個仙體，倒是讓我也跟著沾了光。」
她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
「你爹還總說，我生的這個兒子比他有出息多了。」
顧長生笑了一聲。
「父親謙虛了。」
母子倆正說著話，遠處又走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中年男人，面容剛毅，眉宇間和姜婉兒有幾分相似。
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一個「姜」字。
周身氣息深沉，走路帶風。
大帝境！
在他旁邊，是一個老嫗。
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弓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她身上的氣息比中年男人還要深厚，站在那裡，像一座巍峨的山峰。
兩人走到近前，老嫗的目光落在姜婉兒身上，笑了起來。
「婉兒，好久不見。」
姜婉兒連忙上前，彎腰行禮。
「師尊。」
然後她轉向旁邊的中年男人，又叫了一聲。
「哥哥。」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姜婉兒，落在顧長生身上。
他的眼神中帶著審視，又帶著欣賞。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最後笑了。
「不錯。」
「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顧長生拱手行禮。
「見過舅舅，見過師祖。」
男人正是姜婉兒的親哥哥，姜臨淵！
也是當今的姜家族長！
姜臨淵笑了笑。
「賢侄不必多禮。」
老嫗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
「好孩子，快讓師祖看看。」
她伸手拉過顧長生的手，上下打量，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好孩子，婉兒能生出你這樣的孩子，是她的福分！」
另一邊，姜臨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顧長生。
「拿著。」
顧長生接過玉簡，眉頭微挑。
「舅舅，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