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連忙擺手。
"老祖,您別這麼說,我就是胡亂——"
"不必謙虛。"
老祖打斷他,語氣很認真。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在老夫面前頓悟,反過來給老夫講道的。"
他深吸一口氣。
"罷了,罷了。從今以後,你也不必再來我這裡聽講了。"
"日後老夫若是有參悟不透的地方,或許還要去問你。"
顧長生嘴角抽了抽。
天帝問他修行的事?
他怎麼答!
但老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顧長生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之,不讓他來到老祖這裡聽講道,也沒有什麼損失。
本來他也聽不懂。
老祖擺了擺手。
"去吧。今日的事,夠老夫參悟很久了。"
「回去之後,儘快將其採補,避免節外生枝。」
「而至於採補之後如何處理此女,是殺是俘,隨你心意。」
顧長生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老祖,我有一事想問。」
老人看了他一眼。
「說。」
「如今三千道域,可曾有過洛家?」
老人的神情動了一下。
那一動很輕微,只是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僵了一瞬。但顧長生注意到了。
他面前坐著的可是顧家天帝,三千道域明面上最強的存在!
能讓這種級別的強者表情發生變化,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顧長生沒有急著追問,等老祖開口。
老人沉默了片刻,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洛家……」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你怎麼會問起洛家?」
顧長生沒有隱瞞。
「父親在天牢里遇到一個殘魂,自稱洛瑤,手中有顧久安的求救令牌。我把她帶回了神子府,想問問她關於洛家的事。」
老人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洛家居然還有倖存下來的人。」
顧長生眉頭一挑。
「倖存?老祖,洛家當年發生了什麼?」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
「你自幼在顧家長大,三千道域的歷史應該讀過不少。可曾在任何典籍中見過關於洛家的記載?」
顧長生想了想,搖頭。
「沒有。從未見過。」
「這就對了。」
老人道。
「洛家的歷史,比除了顧家之外的四大帝族還要久遠。甚至可以說,洛家存在的年頭,比姬家、軒轅家都要長。」
顧長生愣了一下。
比四大帝族還要久遠?
那他為什麼從來沒聽說過?
老人繼續道。
「當年,五大帝族的格局尚未完全成型。」
「顧家執牛耳,姜、李、姬、軒轅各據一方。」
「而在那四大帝族之下,還有一個家族,實力絲毫不遜於他們。」
「洛家!」
「那時的洛家,有天帝坐鎮,大帝十數位,聖境數百。論綜合實力,完全有資格成為第六大帝族。」
顧長生聽得認真。
「那後來呢?洛家為什麼會消失?」
老人的眼神沉了下來。
「後來,洛家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
「洛家天帝率領全族,舉族搬遷至三千道域邊緣,鎮守邊疆!」
顧長生皺眉。
「鎮守邊疆?那時候邊疆有戰事嗎?」
「沒有。」
老人搖頭。
「那時候,三千道域邊緣雖有魔族和妖族盤踞,但三方勢均力敵,互相牽制,已經平靜了數萬年。」
「魔族和妖族之間也有矛盾,人魔妖基本三足鼎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洛家突然整族遷往邊疆,非常奇怪。其他帝族也曾派人詢問,洛家只說『邊境有異動,需加強防守』。」
「我們查過,邊境一切正常。」
「但洛家執意要走。全族上下,天帝帶隊,大帝跟隨,聖境弟子一個不落,舉族遷移。」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顧長生聽到這裡,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後來呢?」
「後來,忽然有一天,洛家天帝帶領全族之人,直接殺進了魔界深處!」
「沒有徵兆,沒有宣戰,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我們只知道,那一戰之後,洛家天帝隕落,洛家大帝死傷殆盡,聖境弟子十不存一!」
「洛家,就此衰敗。」
老人頓了頓,語氣低沉。
「從那以後,洛家便徹底沒了音訊。偶爾有自稱洛姓的人出現,但血脈稀薄,早已不是當年洛家的直系後裔。」
「洛家,已經成了歷史。」
顧長生沉默了片刻。
「老祖,那洛家當年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人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
「洛家天帝沒有留下任何遺言,洛家倖存的人也不清楚內情。」
「這件事,成了三千道域最大的謎團之一。」
「那個叫洛瑤的女子,或許能從她身上找到一些線索。」
顧長生點頭。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來,朝老祖鞠了一躬,轉身走出石室。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老人坐在乾草上,渾濁的老眼盯著石門的方向,喃喃自語。
「洛家……」
「罷了,比起洛家,倒是趕快領悟剛才長生所講的道義……」
「老夫也是不知多少年,未曾有新的領悟了……」
石室外,金烏蹲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了。看到顧長生出來,它撲扇著翅膀飛起來,嘰了一聲。
顧長生跳上金烏的背。
「走,回神子府。」
金烏振翅,沖天而起。
顧長生坐在金烏背上,腦海中還在想著老祖說的話。
洛家,第六大帝族,全族遷往邊疆,殺入魔界深處,然後覆滅。
無緣無故?
不可能。
這裡面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的線索,就在他手上的戒指里。
神子府。
顧長生從金烏背上跳下來,大步走進主殿。
他坐在蒲團上,將戒指放在桌上。
「出來吧。」
一道白光從戒指中飄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洛瑤的殘魂懸浮在顧長生面前,微微欠身。
「拜見神子大人。」
她的姿態恭敬,語氣平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顧長生看著她,沒有繞彎子。
「我問你一件事。」
「神子請說。」
「你可是洛家的直系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