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沒有確切的坐標。
幾百份記憶碎片疊加在一起，只能拼出一個模糊的範圍——極北之地，萬丈冰淵之下。
具體在哪，沒有一個人說得清。
但他不需要精準定位。
他帶來的這些人，足夠把這整片區域翻個底朝天。
顧青雲一步踏出，落在萬丈冰淵的上空。
身後，數十位大帝、數百位聖境同時散開，以他為陣眼，結成一座恐怖的大陣。
金色的光芒從每個人身上湧出，連成一片，像一張巨大的漁網從天而降，將整個極北之地籠罩其中。
上至九天之上，下至無盡深淵，方圓數十萬里，全部被罩了進去。
這張「漁網」沒有縫隙。
冰層下的暗河，地底的岩漿，虛空中隱藏的裂縫，大陣掠過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虛空。
沒有任何東西能逃過大陣的探查。
監天閣主閣所在的獨立空間，在大陣掃過的瞬間劇烈震顫。
那道隱沒在虛空中的門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從虛空中硬生生拖了出來。
十二供奉的臉色徹底變了。
若是其他勢力膽敢冒犯監天閣，那麼其必然是死路一條。
但這可是顧家……
正北方的人族老者睜開眼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站起身來。
這一步踏出，天地變色。
一直收斂的氣息猛地炸開，直衝九霄。
那股氣息不是大帝，是天帝！
蒼老、厚重、磅礴，像一座沉睡了無數萬年的火山終於爆發。
冰淵上空的雲層被撕碎，大陣的金色光芒在這一刻劇烈波動，險些被衝散。
其他十一供奉對視一眼，也站起身來。
到了這一步，再隱藏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跟在老者身後，從破碎的天穹中走出，站在萬丈冰淵之上，與顧家眾人遙遙相對。
老者站在最前面。
他面容清瘦，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灰色道袍。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不恭敬，也不諂媚，像在見一個尋常的晚輩。
「顧青雲。顧家家主，修煉數萬載，修為大帝巔峰，號稱天帝之下第一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個極北之地。
顧青雲負手而立，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者的目光越過顧青雲，看向他身後那數十位大帝、數百位聖境，又收了回來。
「顧家很強。這一點，老夫從不否認。但你帶著這些人來我監天閣，難道不知道監天閣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
「監天閣，監視天下。自上古以來，記錄世間一切大事。不參與紛爭，不干涉因果。任何與監天閣為敵的勢力，都將承受因果反噬。輕則氣運衰退，重則道統斷絕。」
他看了顧青雲一眼。
「你顧家雖然強，但也付不起這個代價。」
顧青雲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隨意。
「監視天下，不問世事？」
他的聲音平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你們為何派人刺殺我兒？」
老者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青雲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你監天閣存在三千道域無數萬年，之前與我顧家無冤無仇，我顧家懶得理會你們。你們監視你們的天下，我顧家過我顧家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但你們不該動我兒子。」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大帝、聖境同時踏前一步。
數百道氣息壓過去，像一座大山砸向老者的胸口！
老者身體後退了半步，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穩住。
內心則是無比震驚。
要知道自己可是天帝強者！
怎麼會在對方沒有天帝強者前來的情況下後退一步！
這顧家究竟隱藏了什麼！
顧青雲沒有急著動手。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洛瑤說過，顧久安死在了姬家強者手中，那人身上帶有魔氣。
姬家那女子刺殺顧長生時，身上同樣帶有魔氣。
兩件事，手法如出一轍。
而監天閣十二供奉中，本就有魔族成員。
他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面前那位老者。
他的眉頭慢慢皺起，然後猛地一挑。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老者居然有幾分熟悉！
「你——」
他盯著老者的臉，盯著他的眉眼、鼻樑、唇形，越看越熟悉。
「你是姬家之人。」
這幾個字落下去，場面瞬間安靜了。
姬無雙身後那十一位供奉同時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滿是驚愕。
他們共事這麼多年，從不知道這位正北方的人族老者居然出自姬家。
監天閣供奉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隸屬於任何勢力，超然物外，方可監視天下。
這個秘密，他居然藏了這麼多年？
顧家這邊同樣有人面露異色。
幾位大帝境的老祖對視一眼，其中一位白髮老者忽然皺起眉頭，像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往事。
「三萬年前，姬家出了一位絕世天驕，名叫姬無雙。號稱天下無雙，天賦之高，不在族長之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此人當時是姬家無數萬年來最強天驕，被譽為姬家未來的希望。」
「可後來，此人突然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姬家傾巢而出，翻遍了三千道域，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另一位老祖接過話頭。
「可笑的是，當時姬家甚至懷疑是我顧家動的手。」
「畢竟姬家出了這麼一個天才，將來極有可能證道天帝，威脅到我顧家的地位。」
白髮老祖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諷刺。
「當時的顧家家主只放出了一句話——殺你們所謂的姬家天驕姬無雙，根本不需要藏頭露尾。」
「若是我顧家所殺，你們整個姬家都活不了。你們以為我顧家會斬草不除根？」
這話當年傳出去，整個三千道域都震動了。
一個勢力質疑另一個勢力殺了自家天驕，對方的回應不是「沒殺」也不是「殺了」，而是「動你們自然會滅族」。
當眾打臉，打得啪啪響。
姬家灰頭土臉，不僅沒有繼續追查，反而主動向顧家道歉，賠了不少資源。
從那以後，姬無雙這個名字漸漸被淡忘。
找了上萬年都沒找到，姬家也放棄了。
沒想到，這個失蹤了三萬年的姬家天驕，搖身一變，成了監天閣的供奉。
白髮蒼蒼，面容枯槁，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