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雙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想反駁，想舉起手中的劍，想用天帝的威壓來捍衛自己最後一絲尊嚴。
但他被太陰月凰壓著，被青帝看著，被在場所有人注視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李念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抬起手，葬天劍還在天帝傀儡手中掙扎，劍身上的暗紅色符文瘋狂閃爍。
葬天劍吸收了她前世軀體中的力量這麼多年，與她的氣息早已同源。
劍無雙花了數千年用鎖元劍陣養這柄劍，養出來的成果在這一刻全部歸了李念。
她握住劍柄，一劍斬下！
鎖元劍陣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崩碎。
那些插在碎石中的鏽劍同時碎裂，劍身上的黑氣被青色的劍光一掃而空。
劍陣的碎片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深淵底部，劍無雙耗費數千年心血布下的大陣，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一劍劈成了廢墟。
天劍山莊的人全傻了。
劍行雲站在遠處，手中的劍垂在身側，嘴唇張著合不上。
他們費盡心思封鎖深淵、放出假消息、引來各方勢力——所有的謀劃在這一劍面前全部化作了泡影。
九鼎宗宗主看到這一幕，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後九位聖子齊刷刷跪了一排。
他跪得極其果斷！
他是九鼎宗的宗主，大帝後期強者，七大勢力之一的執掌者。
但此刻他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如雨，聲音發顫：
「青帝大人！九鼎宗此番冒犯，實屬無意！」
「我等只是受天劍山莊蠱惑，絕無褻瀆青帝遺軀之意！求青帝大人網開一面，饒恕九鼎宗此罪！」
李念轉過身，目光落在九鼎宗宗主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對劍無雙說話時緩和了幾分：「九鼎宗當年於我有恩。
你宗第三代宗主曾以一枚九轉還魂丹救過我座下弟子一命。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九鼎宗宗主心頭一松，正要叩首謝恩，李念又開口了：「但有一個條件——兩界大會上，九鼎宗必須站在顧家一邊。」
九鼎宗宗主哪敢說半個不字，連連叩首：「九鼎宗必定以顧家馬首是瞻！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我雖然可以饒恕你們，」
李念的語氣忽然又冷了下來，「但今日在場的，真正能做主的人，不是我。」
九鼎宗宗主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看到李念轉過身，踏空而行，走到了顧長生面前。
那個靠在船舷上的白衣少年從頭到尾都在看戲，臉上掛著一絲懶散的笑意，像是眼前這一切——天帝之戰、青帝歸來、劍陣崩碎、眾人跪服——都只是他旅途中的一場餘興節目。
李念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單膝跪地！
膝蓋磕在深淵底部的碎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個剛剛三句話把劍無雙羞辱得體無完膚的青帝，那個一劍劈碎鎖元劍陣的青帝，那個讓北冥宮主當場跪迎的青帝，此刻單膝跪在顧長生面前，姿態恭敬得像一個普通的侍女！
因為李念知道，自己這一切，全部都是顧長生給的！
沒有他，自己還是李家一個廢物，一個抬不起頭，吃不飽飯的廢物孤兒！
「奴婢李念，前世青帝，今生顧家神子侍女。
此番融合前世軀體，修為已恢復八成。
兩界大會上，奴婢會讓滄瀾界所有人都知道，當年那個站在滄瀾界最高處的天帝強者，現在守在您的身後。」
九鼎宗宗主張著嘴，下巴差點砸在碎石上。
天劍山莊的人呆若木雞。
北冥宮主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青帝的選擇，她沒有資格質疑。
要知道當年的青帝，可以說是風華絕代，乃是滄瀾界圖騰一般的存在！
一人即可硬抗滄瀾界第一宗門太虛殿！
且七大勢力中有三家與她交好，皆是當年受過她恩惠的勢力，就比如北冥宮！
除此之外，她隕落那日，滄瀾界天降血雨，萬花凋零，北冥宮數萬弟子披麻戴孝跪了整整三年！
這樣一個存在，居然跪在了一個破妄境少年面前，為奴為婢！
太陰月凰化回小藍鳥落在顧長生肩頭，低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念，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呦，主人，她倒是比我會說話。」
顧長生靠在船舷上，低頭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李念，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哈哈哈，起來吧，剛恢復天帝修為，實乃一件幸事！」
李念站起身來，安靜地退到他身後，站在瑤光女帝旁邊。
顧長生收起笑容，掃了一眼深淵底部那些還跪著的、站著的、呆著的、傻著的各方勢力，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劍無雙的臉色在青帝一劍劈碎鎖元劍陣的時候就已經白得不像話了。
他原本的底氣來自三樣東西：鎖元劍陣、葬天劍、天帝修為。
鎖元劍陣被李念一劍劈碎，葬天劍被李念隨手召走。
他花了數千年心血養出來的劍，養出來的陣，在青帝面前全都是嫁衣。
他手頭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再待下去只會比現在更難看。
他猛地掙脫太陰月凰的壓制，周身劍氣炸開，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轉瞬間便衝出了深淵底部的灰霧層，出現在深淵上方的高空中。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天劍山莊其他人一眼。
劍行雲還在深淵底部呆立著，天劍山莊的弟子們還在碎石堆里七零八落地躺著，他就這麼一個人跑了。
深淵上方的高空中，因為李念剛才那一劍，深淵底部的獨立空間已經被徹底斬碎，灰霧正在快速消散，深淵內外的場景再無阻隔。
遠處那些原本被天劍山莊擋在外圍的散修和其他勢力的探子們，忽然發現深淵上空的灰霧散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讓他們懷疑自己眼睛的畫面。
劍無雙，天劍山莊莊主，天帝強者。
從天劍山莊最底層弟子一路殺到滄瀾界最頂端的那位存在，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從深淵深處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