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天際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小友,能否看在老朽的面子上,放劍無雙一馬?」
李念的劍勢驟然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天際那道緩緩浮現的虛影,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喃喃道:
「你居然還沒有隕落?」
那道虛影是一個老者。
白髮白須,面容古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便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壓力。
天帝中期,甚至更高!
而且這僅僅是一道投影分身,不是本尊。
老者先是朝青帝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然後低頭看向深淵邊緣的顧長生,微微拱手:
「老夫太虛殿太虛道人,冒昧打擾小友。」
「劍無雙確實是混帳,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
「但他畢竟是滄瀾界的天帝。兩界大會在即,若滄瀾界損失一位天帝,恐怕會在兩界之間引發不必要的猜忌與動盪。」
「小友可否看在兩界大局的份上,今日放他一馬?」
顧長生還沒開口,劍無雙忽然咬碎舌尖。
一口精血化作血霧將他整個人包裹,他的身形在血霧中迅速變得模糊。
血遁!
他剛才說了那麼多,都是在拖延時間,為的就是這一瞬間。
他不知道太虛道人的面子能不能保住自己,不敢賭,只能跑。
太陰月凰在劍無雙身形模糊的瞬間便出手了。
月華之火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燃燒的長矛,朝劍無雙的方向擲去。
但劍無雙的本體已經消失在血霧中,連氣息都徹底消散了。
血遁是以精血為代價的逃命秘法,速度極快,代價極大。
這一口精血至少折損他千年修為。
但比起命來說,千年修為算不了什麼。
那截斷臂從高空中墜落,太陰月凰抬手將其燒成了灰燼,語氣平淡,帶著不屑:
「堂堂天帝,寧可斷臂也要跑。」
「這種人也能當一莊之主,滄瀾界的天劍山莊也不過如此。」
李念收劍入鞘,淡漠地補了一句:
「他當年在我面前自薦的時候就是這樣。」
「說得天花亂墜,真要動起手來第一反應永遠是跑。沒想到成了天帝之後還是這副德行。」
太虛道人的虛影看著劍無雙消失的方向,微微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這小子從小心性就不正,老夫本以為他當了莊主之後能收斂些,沒想到變本加厲。」
「能逃得一條命在也好,斷條胳膊,也算是個教訓。」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青帝,你能轉世重修,且能尋回前世肉身融合,實乃滄瀾界之大幸。」
「當年你隕落之時,老夫亦曾派人四處搜尋你的轉世蹤跡,只是無果而終。」
「今日見你重新站在這裡,老夫心中甚是欣慰。只是不知你與劍無雙之間有何誤會,竟然鬧到這般地步?」
「如今兩界融合,滄瀾界正是需要所有天帝團結一心的時候。若能化解的恩怨,不妨早日化解。」
李念微微蹙眉,神色冷淡地看著太虛道人:
「太虛,我此番復活全憑主人。」
「我已認主三千道域顧家,莫要再將我與滄瀾界相提並論。我是顧家的人,不是滄瀾界的人。」
太虛道人神色微動,但並未打斷。
李念眯起眼睛,語氣絲毫不變:
「還有,當初我隕落一事,未必與你們太虛殿沒有關係。」
「我至今沒有找到當年暗算我的人是誰,但那個人的力量與你們太虛殿的天道之力同源。」
「太虛道人,你今日也不要在我面前裝聖人。」
太虛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聲。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自嘲:
「你與當年還是那般性子,鋒芒畢露,不給人留半點情面。」
「你說得沒錯,太虛殿確實欠你一個解釋。」
「當年你隕落之後,老夫曾親自徹查此事,只是查到一半線索便斷了。」
「斷在何處,老夫心中有數,但沒有證據便不能妄下定論。」
「老夫今日在這裡,不為自己辯解,只跟你說一句話——太虛殿,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太虛殿受命於天道,行的端坐得正,絕不做陰險小人之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老夫言盡於此。」
他說完,那道虛影便開始緩緩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消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深淵邊緣的顧長生,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虛影徹底消散。
深淵上空恢復了寂靜。
劍無雙的血霧已經散盡,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太陰月凰化回小藍鳥落在顧長生肩頭,李念收劍入鞘踏空而回落在他身後。
天帝傀儡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系統空間。
遠處那些圍觀的散修們還沉浸在剛才連續發生的幾幕中回不過神。
三位疑似天帝圍殺劍無雙、太虛道人投影現身求情、劍無雙自殘血遁斷臂逃生、青帝親口承認已認主顧家。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夠滄瀾界的茶館說上一個月,而這幾件事全擠在同一刻發生了。
一個老散修撿起掉在雲層上的酒葫蘆,喝了一口壓壓驚,對旁邊的同伴說:「以後滄瀾三千界的格局,怕是要重寫了。」
……
此次天帝遺蹟之事,暫且告一段落。
九鼎宗宗主第一個走上前來。
他整了整衣袍,在顧長生面前站定,姿態比之前跪地認錯時更加恭敬,拱手道:
「顧神子,九鼎宗此番能全身而退,全仗神子與青帝大人寬宏大量。
老夫在此鄭重承諾——兩界大會上,九鼎宗必定站在顧家一方,絕不反悔。」
顧長生靠在船舷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輕飄飄的,既沒有天帝的威壓,也沒有上位者的審視,卻讓九鼎宗宗主卻覺得脊背發涼。
他是大帝後期強者,在滄瀾界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此刻站在這個破妄境的少年面前,他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