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誠懇，姿態也擺得極低。
話里話外，卻已經把自己放到了和顧家平等的位置上。
你們滅掉監天閣，算不得什麼。
如今的太虛殿，才是監天閣真正的樣子。
滄瀾界這邊，不少人暗暗點頭。
太虛殿近些年雖然強勢，但確實很少主動欺壓滄瀾界本土勢力。
今日殿主這番話，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天劍山莊劍行雨仍是一言不發，九鼎宗宗主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萬星閣星算子手中的星盤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像在聽，又像在走神。
顧長生卻沒有繼續接這茬。
他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開口：「殿主口齒伶俐，倒真讓晚輩有些意外。
不過兩界大會日子還長，除了監天閣的事，我還想順帶弄清楚另一件事。」
他說著，側頭看了李念一眼。
李念會意，從顧長生身側站起身來。
她沒有刻意釋放什麼功法，只是那麼一站，整座大殿的空氣便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了一下。
她前世是青帝，滄瀾界不依附於任何勢力的天帝本就極少，女子之身達到這個境界的更是只有她一人。
滄瀾界的人看見她，已經不只是看見一個天帝，而是看見一個傳說。
滿殿目光同時聚了過來。
滄瀾界一方，北冥幽第一個低下了頭，神態恭敬。
九鼎宗宗主臉色複雜，不敢直視。
天劍山莊劍行雨更是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太虛殿幾位長老面色微變，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法器。
李念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將周身氣息放了出來。
天帝級別的威壓無聲落下，像深冬的寒水漫過大殿，冷得徹骨。
太虛殿殿主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四大帝族那邊也不平靜。
姜臨淵目光微動，李道衡眉頭緊鎖，姬滄海和軒轅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四人暗中傳音。
姜臨淵聲音發緊：
「此女是天帝。
我記得顧家神子入殿時，她跟在最後，像個侍女。
當時我便覺得不對，現在看，果然不止是侍女那麼簡單。」
李道衡沉聲道：「她的氣息極強，根基極穩，絕非新晉天帝。
這種人物，怎麼會在顧家神子身側做侍女？」
姬滄海苦笑：「我也想問。
顧家神子身邊有一位天帝侍女還能說是顧家底蘊，可現在這是第幾個了？
難道如今這天下，天帝都成路邊靈果了？」
軒轅明淡淡道：「先別猜了。
顧家能帶出這麼多天帝，三千道域的局勢，早就不是咱們想的那般。」
四人各自收聲，再望向顧長生時，眼神都不同了。
滄瀾界幾大勢力自然也認出李念就是青帝。
青帝當年在滄瀾界隕落，誰也想不到她還有轉世重修的機會。
更想不到，她重新站在這裡時，居然會站在三千道域顧家神子身側。
除了北冥宮外，其餘勢力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也只有九鼎宗因為之前和青帝有過交集。
才顯得較為平靜。
李念沒有理會任何目光，直接看向太虛殿殿主，聲音冷而清晰：
「青帝隕落之後，天斷山脈西側那處洞府，為何被太虛殿匆匆封禁？
殿主可還記得，當年你們從洞府中取走了什麼？」
這質問來得極其突然。
太虛殿殿主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他輕聲道：「今日是兩界大會，本不該在此時翻舊帳。
不過既然青帝大人開口問了，我自然知無不言。
那處洞府在青帝隕落時便已坍塌大半，殘餘禁制極不穩定。
為免後來者誤入喪命，太虛殿才出手將其封禁。
洞府之中，並無他物。」
李念冷笑，反問道：「並無他物？
那為何青帝隕落之後，太虛殿的長老在洞府外停留數月，將整片山體煉化？
若只是為了防止他人誤入，封了入口還不夠，何須煉山？」
此言一出，太虛殿幾位長老臉色驟變。
一個坐在殿主下首的長老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念沒給殿主繼續解釋的機會，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今日不是以青帝故人的身份來問，是以顧家神子侍女的身份來問。
你們可以繼續裝聾作啞，但今日之後，既然我已經回來了，當年的事，我就一定會查到底。」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天斷山巔都靜了下來。
太虛殿殿主仍舊沒有動怒，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與李念對視。
片刻後，他微微一笑：「青帝大人既然要查，太虛殿願意配合。
不過今日大會要緊，待正事議完，我定會給青帝大人一個交代。」
他這話說得體面，實際上什麼也沒應承。
顧長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不必再計較。
殿中氣氛已如繃緊的弦。
就在這時，北冥霜月站了起來。
她先朝顧長生行了一禮，又淡淡掃了太虛殿眾人一眼。
北冥宮前任宮主，天帝修為，全滄瀾界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如今她就站在這裡，站在顧長生身側，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冰劍。
「北冥宮前任宮主，北冥霜月。」
她的聲音極冷，
「如今侍奉顧神子為主。兩界大會，北冥宮只聽顧家號令。」
北冥幽隨後起身，朝顧長生深深一拜，站到了顧長生身後。
北冥宮的隊伍齊齊一動，緊隨其後。
太虛殿殿主的面色終於徹底難看起來。
他原本最大的依仗之一，就是滄瀾界各方勢力明面上還奉太虛殿為尊。
如今北冥宮倒向顧家，等於在大殿上掀了太虛殿一塊臉面。
更讓他心中發沉的，是接下來可能出現的連鎖反應。
滄瀾界本就在強者數量上弱於三千道域，如今內部還先站到了顧家那邊，這場大會還怎麼開？
他正想著，九鼎宗宗主也站起來了。
九鼎宗到底沒有天帝坐鎮，在七大勢力中比較搖擺。
他先是遲疑了三息，因為之前青帝遺蹟一事，這個時候，他不得不遵守承諾。
最終還是朝顧長生拱手，道：「九鼎宗願與顧家共進退。」
說完便帶著九鼎宗的人挪到了顧家那一邊。
太虛殿殿主面色又沉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