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昨日第一次見星算子時一般無二,甚至更淡一些。
他說:
「星閣主,今日我又進行了一番推演。與那日一樣,推演出你仍有血光之災。」
「月凰,再賜他一次血光之災!」
話音未落,顧長生肩頭的小藍鳥已經抬起了翅膀。
整個動作快到在場所有大帝都只捕捉到一抹藍影。
星算子這一次並非毫無防備。
他周身星袍鼓盪,靈力瞬間外放,一層銀白色的星輝護罩已經撐了起來。
可那是天帝強者的一擊!
太陰月凰連化形的意思都沒有,隔空一扇,星輝護罩碎得比紙還脆。
星算子整個人向後跌去,座椅被砸得粉碎,餘力不減,又轟在大殿牆壁上,震得半邊殿牆都塌了一角。
緊接著,更響的一聲傳來,他的身體直接撞碎了天斷山巔外的一層禁制,從高空跌落出去,朝山崖下方墜去。
天斷山巔外,那些散修和小勢力的人正圍在山腳議論,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山巔方向飛出來,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勉強穩住身形。
有人眼尖,當場叫了出來:
「那人是誰?怎麼從山巔禁制里飛出來了?」
旁邊一個滄瀾界修士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
「那……那不是萬星閣的星算子前輩嗎?怎麼這副模樣?」
只見星算子頭髮散亂,衣袍碎了幾處,臉上還有一個極淺的紅印,整個人看起來像剛被一頭洪荒巨獸從洞裡甩出來。
山腳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不信:「星算子前輩可是大帝巔峰,誰能把他從山巔打出來?」
也有人小聲說:「你管誰打的呢。連大帝巔峰都被丟出來了,這大會裡邊得打成什麼樣?」
星算子人在半空,強行咽下了已經涌到喉頭的一口血。
他看了一眼下方無數仰望自己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疼,可又不能當場發作。
他理了理破碎的衣襟,輕咳兩聲,強撐著一副高深模樣,朗聲道:
「本座只是出來涼快涼快。諸位不必驚慌。本座此前的推演不會有誤,今日之事,仍在大勢之中。」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朝遠處萬星閣的駐地方向閃去。
下方眾人面面相覷,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人說:
「涼快?涼快能涼快出這麼大聲響?」
又有人說:「星算子前輩好像臉都歪了。」
最後大家得出的結論都差不多——星算子被人收拾了,只是不肯承認。
大殿之中,已經沒人去管星算子的去向了。
顧長生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父親。
他起身,朝顧青雲拱手一拜,恭恭敬敬道:
「父親,孩兒方才擅自做主,要滅天劍山莊。還請父親准許。」
顧青雲哈哈一笑,聲音在大殿裡滾了幾遭。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抬手在顧長生肩上一拍:「好。不過是滅一個天劍山莊而已,准了。」
顧青雲心裡其實早就有數。
以顧家的實力,滅一個天劍山莊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顧家這些年在三千道域養著那麼多大帝,那些小輩要修煉,靈石不能斷,礦脈不能少。
三千道域的資源早就被五大帝族瓜分得差不多了,如今兩界融合,滄瀾界這大片靈脈正好補上空缺。
他這次來天斷山脈,本就沒打算真和太虛殿平分什麼。
你見過修士和螞蟻分靈石的嗎?
見者有份,那是弱者的道理。
顧家不需要。
顧家要的,是殺雞儆猴,讓滄瀾界所有勢力在今日之後都明白一個道理。
天劍山莊跳得最高,又和青帝有舊怨,拿它開刀最合適不過。
天劍山莊的人自然也知道顧家這是在拿自己立威。
劍行雨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本就是劍修,骨子裡最重顏面。
如今被人當著兩界所有勢力的面說「滅門」,還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像在商量一件小事。
他的理智徹底崩了。
他猛地從席位上暴起,全身劍意瘋狂爆發,就想朝顧長生的方向撲了過去。
天劍山莊此次來的幾位弟子也跟著起身,有的已經拔出了劍。
但李念一直盯著全場。
她只是微微抬眼,天帝威壓輕飄飄地落下。
劍行雨剛衝出三步,整個人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身子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砰」的一聲,他渾身劍意像被一隻大手捏碎,寸寸崩散。
他怒目圓睜,牙關咬得咯咯響,身體卻再難前進半寸。
人還在半空,氣勢已沒了。
一怒之下,只是怒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像一隻被釘住的困獸,連拔劍都做不到。
李念沒有給他再反應的機會。
她一步踏出,並指如劍,隔空朝劍行雨丹田處輕輕一點。
一道極細的青色劍光破空而出,沒入劍行雨體內。
劍行雨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口中噴出一口血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北冥霜月又補了一道寒氣,將他整個人封在一層薄冰中。
冰不厚,卻冷得刺骨。
天劍山莊此次到場的其餘弟子盡數被這寒氣波及,一個個臉色慘白,跌坐在地。
當場全軍覆沒。
三千道域四大帝族的人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這趟來,本來只是想以顧家為首,安安靜靜走個過場。
可眼前這陣仗,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顧家比他們想像的還霸道,還直接,還讓人喘不過氣。
滄瀾界眾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萬星閣閣主被一巴掌抽飛,天劍山莊的長老被當場廢了修為。
前後不過幾十息。
這可是兩界大會,不是什麼邊荒殺場。
可顧家偏偏就能在這樣的場合,把兩件事做得像喝水一樣自然。
太虛殿殿主的手指在袖中輕輕發抖。
他幾乎要壓不住自己了。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還站在這裡以兩界主持者的口吻說話。
如今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著顧長生一個接一個地拋出要求,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維持的局面一點點被撕碎。
顧長生沒有看他,只重新坐回父親身側,朗聲道:
「好了,第一個想法說完了,該說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