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沒猶豫，抬手便點了進去。
畫面中，劍飛揚正在自己的居所里。
他剛從床底爬出來，滿身滿臉都是灰。
那柄古樸小劍就放在一個破木匣中。
他按著劍無雙之前傳給自己的特殊法門，將靈力緩緩注入劍身。
片刻後，小劍輕輕震了一下。
他口中念念有詞，又按著記憶中那套古老法訣試了數次。
小劍表面的鏽跡忽然開始剝落，露出一層極淡極薄的青銅色光華。
那光不亮，卻讓劍飛揚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竟真的再次激活了這柄小劍。
他心中又怕又喜，末了又冒出一個極不是滋味的念頭。
師尊為何非要到這種時候才讓他來取？
還支支吾吾，話說得不清不楚。
若不是自己機靈，根本想不起這柄劍。
他明明連屁股都摸過師尊的了，師尊怎麼還是不信自己？
劍飛揚罵罵咧咧地握住小劍，沖天而起。
就在他破空而出的那一瞬，整片天地都像靜了一瞬。
那柄小劍之上，竟散出一絲極其縹緲、極為古老的氣息。
那氣息極淡，像從極高極遠的地方垂下來的一縷輕霧。
在場絕大多數修士說不清那是什麼，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遠高於靈氣的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凡人忽然聞見了不屬於凡間的香氣。
太虛殿那位長老「騰」地站了起來，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掉出來。
星算子也猛地抬頭，就連星辰老人都向前邁了半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波動。
「仙器？那難道是傳說中的仙器？」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這聲喊像火種落進了乾草堆。
整片天斷山脈外圍都炸了！
一個滄瀾界宗主嘶聲道：
「殘缺的……那一定是殘缺的仙器！這滄瀾界怎麼會有仙器？」
旁邊另一個老修士嘴唇直哆嗦：
「真是瘋了。殘缺的仙器，也比天帝器強出不知多少！天劍山莊竟然還藏著這種東西！」
眾人一邊喊，一邊本能地往後狂退。
有人連飛舟都棄了，直接御劍往遠處逃。
天地間很快只剩下風聲和劍鳴。
劍無雙見劍飛揚帶著古劍出來，整個人像迴光返照一般，猛地直起身來，厲聲喝道：
「飛揚！用那柄劍，幫我殺了她們！就是她們，就是這兩個女人！」
李念和北冥霜月同時後退了一步。
她們二人再強，面對一柄殘缺的仙器，也不會愚蠢到硬接。
那東西和她們不在一個層次。
可她們剛退了兩步，耳邊便同時傳來顧長生輕飄飄的聲音：
「無妨。小小仙器而已。」
李念一怔，北冥霜月也是一怔。
她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彼此看了一眼。
顧長生的聲音極輕，甚至帶著一絲懶散，仿佛完全不把這所謂的殘缺仙器放在眼裡。
她們看不到顧長生的臉，卻都感到一股極安定的力量。
她們不再後退了。
顧青雲也感受到了那股仙器氣息。
他緩緩眯起眼睛。
這柄小劍，確實有些棘手。
到底還是殘缺仙器。
若他已經邁入天帝境，或許還能輕鬆許多。
可他終究還差那一步。
他心念一動，空間戒指中忽然飛出數十團光芒。
那光芒一個接一個，幾乎沒完！
每一團光芒都是一件防禦類帝器！
有銅鏡，有鐵盾，有寶塔，有玉鍾，一枚接一枚地從他指間飛出，懸在半空，像有人在天上掛起了一道由帝器組成的長城！
這些帝器齊齊展開，將整片天地都籠在其中。
太虛殿的人已經看傻了。
星算子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們當然震驚那柄小劍，可更讓他們崩潰的是顧青雲！
這個人到底帶了多少帝器？！
本就稀少的防禦型帝器啊！
整個太虛殿也拿不出十件！
這位顧家家主，隨手就是幾十上百件。
而且看他那枚空間戒指里，好像還遠不止這些？！
就在那光芒還沒散盡時，顧長生的耳邊再次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劍飛揚，觸發人生選擇！】
【當前場景：天劍山莊上空，萬劍崩碎，劍無雙重傷。劍飛揚手持天劍山莊最強底牌——一柄殘缺仙劍，受命擊殺李念與北冥霜月。】
【此劍共可發出兩次攻擊，兩次之後，小劍盡毀。】
【劍無雙未告知劍飛揚的是：第一擊會抽空持劍者全部靈力；第二擊則會連其性命一同耗盡。此劍，雖為救宗之器，實為同歸於盡之刃。】
【那麼面對師尊最後的命令，你將如何抉擇？】
【A：聽從師命，激活殘缺仙劍，斬殺師尊之敵！】
【B：此劍不凡，不如自己留下，把師尊賣掉！】
【C：想起師尊拒絕自己表白的樣子，心生怨恨，決定與師尊雙宿雙飛！】
【D：義正詞嚴地拒絕師尊，說自己不喜歡殺戮！】
顧長生沒有猶豫，直接點了C。
畫面中，劍無雙已經站不穩了。
他半個身子被血浸透，斷臂處白骨森森，臉色青白得厲害。
可即便如此，他還在笑。
他看著顧青雲那漫天帝器，眼底閃過一絲震動，隨即又被更深的癲狂蓋了過去。
他仰頭嘶聲道：
「帝器？你以為拿出一堆破銅爛鐵，就能擋得住我這殘缺仙器？痴人說夢！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厲，方圓數十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遠處那些圍觀的人一個個屏住呼吸，沒人應聲。
劍飛揚握著小劍，站在半空。
他望著狀若瘋癲的師尊，忽然不說話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還是外門雜役時，師尊力排眾議把他提成聖子。
想起那日他在靜室門口單膝跪地向師尊表明心跡，換來的卻是幾乎打碎他半邊臉的一巴掌。
也想起自己被打碎劍道根基後，被關在偏殿裡，沒人來看他，也沒人問他一聲。
他忽然覺得，師尊從頭到尾都沒有信過自己。
就連這柄保命的小劍，也要等到滅門最後關頭才叫自己去取。
若今日天劍山莊沒有遭難，師尊大概還會繼續把他關著。
等到哪天宗門再出事，再放他出來，讓他用命去激活這柄小劍。
劍飛揚的眼神一點一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