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感動還沒有消散，此刻卻僵在那裡，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又像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團棉花，噎得說不出話來。
易老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方才還覺得這小子重情重義，是個好苗子。
現在再看，好感直接掉了一半。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收回。
「我天玄門男女比例，大約是百比一。」易老沉著臉道，「女弟子甚少。」
李慕白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氣餒：
「那不知道最年長的女弟子，比弟子大多少歲？」
「弟子最多能接受大三百歲的。五百歲也行。俗話說了，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五百位列仙班。弟子不挑的。」
易老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火氣：
「門中女弟子多已有道侶，且年齡與你相差甚遠。」
「你有這份心思，不如先想想你的青梅竹馬。她還在上邊看著你。」
李慕白抬頭看了一眼蘇婉。
嫁衣似火，淚眼朦朧。
她也正看著他，眼裡有震驚，有委屈，有說不出的複雜。
李慕白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她已經和周老有了夫妻之實。弟子不怪她，可弟子心裡那道坎，過不去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其實男的也行。弟子不挑。」
這一句聲音不大，可在場哪個不是修士，耳朵靈得很。
前排幾個賓客清清楚楚聽見了這五個字，當場臉色一變，往後連退三步。
易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修煉數載，收過不少弟子，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
易老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方才出手，純粹是看中了李慕白那份傲骨。
一個靈台境一重的小子，敢在道種境七重強者面前挺直脊背，這種人若是培養好了，將來必是大器。
天玄門正缺這樣的弟子。
可這小子在說什麼？
問宗門有沒有年輕貌美的女弟子？
還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五百位列仙班？
易老收過的弟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沒見過哪個弟子在拜師之前先打聽宗門女眷的。
更離譜的是，這混帳東西居然連「男的也行」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易老心裡那點愛才之心，此刻已經涼了大半。
他天玄門是什麼地方？
正道魁首，天下宗門之表率。
門中弟子行走江湖，哪一個不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門規第一條便是禁止恃強凌弱，第二條便是禁止淫邪苟且。
他若真把這李慕白帶回去，就憑方才那幾句話，天玄門的臉面往哪擱？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
當著周老的面，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他易玄機親口說了「你若拜我為師，我便保你一命」。
這話要是收回來，他易老成什麼了？
出爾反爾的小人？
那他天玄門老祖的顏面掃地不說，周老當場就能再下殺手，到時候他若再攔，便是與周老不死不休的仇。
易老心中迅速盤算。
先把人帶走，出了這周家大門，路上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燙手山芋扔了便是。
到時候就說此子心性不佳，不配入天玄門，將他逐出師門。
至於他離開之後是死是活，那就與天玄門無關了。
周老要殺要剮，隨他去。
這麼一想，易老心裡稍稍安定了幾分。
李慕白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聲音洪亮：「弟子李慕白，拜見師尊！」
易老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嘴角抽了兩下。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里像卡了東西，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起。」
李慕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還掛著幾分笑意。
他朝易老拱了拱手，規規矩矩站到了一旁。
那模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方才那番荒唐話就像沒說過一樣。
易老不願再多留一刻。
他朝周老拱了拱手，一句話沒說，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李慕白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周家喜堂。
身後傳來賓客們的議論聲。
有人還在笑，有人已經開始打探天玄門的消息。
周老站在上首，冷冷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門外，袖中的拳頭攥得咔咔作響。
蘇婉被人扶了下去，嫁衣拖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大門方向，最終什麼也沒說。
顧長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笑聲剛落，耳邊便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李慕白，命運軌跡發生重大偏離！】
【天道氣運歸還：0.15%！】
【當前天道氣運充盈度：9.14%！】
【叮！天命之子偏離命運軌跡，觸發萬倍返還！】
【目標原定獲得：天玄門記名弟子身份及基礎修煉資源。】
【萬倍返還：極道帝兵——崑崙鏡！】
顧長生眉頭一挑。
極道帝兵？
他心念一動，意識探入系統空間。
一面古鏡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鏡身通體呈青灰色，不知是什麼材質所鑄，表面布滿一層極細的紋路，像無數道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在緩緩流動。
鏡面並不反光，可只要看一眼，便覺得那鏡中藏著無窮無盡的畫面，隨時都會湧出來。
顧長生將意識貼上去，瞬間便感知到了崑崙鏡的全部妙用。
此鏡可以映照出當前世界任意位置的畫面。
只要是他去過或知道大致方位的地方，心念一動，鏡中便會浮現出那個位置的實時景象。
隨著修為提升，崑崙鏡能映照的範圍會越來越廣。
待完全煉化之後，甚至可以將鏡中畫面投影到世界各處，讓所有人都看見。
更進一步，還能通過崑崙鏡對映照之處進行簡單的干預。
除此之外，崑崙鏡本身也是一件極強的防禦至寶。
顧長生收回意識，緩緩點頭。
正常的帝器遠遠達不到極道帝兵的程度。
據他所知，顧家明面上沒有極道帝兵。
這種級別的寶物，在上古時期便已被全部銷毀或遺失。
如今系統直接返還一件，不可謂不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