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看到了那個男人,在得知她身陷死局之後,沒有絲毫猶豫。
她看到了他以聖人之軀,逆行闖入連大帝都視為禁區的苦海。
她看到了他浴血搏殺,拳碎帝屍,槍挑神鏈,那股霸絕天地的戰意,連她都為之動容。
她看到了他為了斬滅那尊仙奴,毅然決然地引爆了仙器荒塔。
那種同歸於盡的慘烈與決絕,深深烙印在她的仙魂之上。
到了她如今的境界,世間萬事,本已難動其心。
億萬年的孤寂,早已將她的心淬鍊得比九幽玄冰還要冰冷。
可姜道一為她所做的一切,卻像是一束最熾烈的陽光。
毫無保留地照進了她那封凍了無盡歲月的心湖。
讓那萬年不化的堅冰,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池春水。
那不是憤怒,更不是被算計的怨恨。
而是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在她心底最深處,悄然生根,發芽。
廣寒仙子蓮步輕移,一步踏出,身影便已無視空間距離,出現在姜道一面前。
「道一。」
她輕聲呼喚,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你……終於成長了。」
她伸出玉手,那是一隻完美得不似凡間之物的手,指尖縈繞著淡淡的仙光。
她想要像從前那樣,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感嘆那個當初還需要她庇佑的少年,如今竟已成長為能夠為她撐起一片天的擎天巨擘。
看著那隻越來越近,散發著至高仙威的玉手。
感受到那目光中複雜難明的情愫,姜道一心中警鈴大作,渾身汗毛倒豎。
他並非不解風情,只是有些事情,必須在失控前說清楚。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廣寒仙子的手,拱手一禮。
語氣誠懇卻也帶著一絲疏離。
「前輩言重了。」
「晚輩前往苦海,只為救前輩脫困,以報昔日庇護之恩。」
「前輩如今證道真仙,實乃我界之幸,還請前輩……千萬不要誤會晚輩的用心。」
此話一出,時間仿佛再次靜止。
廣寒仙子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眸中的星河流轉驟然停滯,那剛剛融化的些許暖意,瞬間被無盡的冰寒所取代。
空間、光線、法則,一切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霜白。
元鳳身上的涅槃神火,姚瑤周身的太陽真火,竟在這股寒意下劇烈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這是真仙之怒,是道之冰封!
「誤會?」
廣寒仙子緩緩收回手,一字一頓地開口。
聲音里再無半分溫柔,只剩下足以凍結神魂的冷冽。
「你得了我的身子,卻告訴我,不想負責?」
人皇殿內,萬籟俱寂。
月華如水,透過殘破的穹頂灑落,將殿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清冷而聖潔的光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像是寒冬臘月里傲然綻放的梅花,又夾雜著一絲雨後初晴般的旖旎氣息。
姜道一盤膝而坐,周身那狂暴如龍的氣血已經徹底收斂。
內斂於億萬微粒神國之中,整個人看上去淵渟岳峙,深不可測。
只是此刻,他那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愕然與不解。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為了救她,姜道一不惜耗費自身最為精純的本源之力。
那融合了混沌體與荒古聖體的黃金血氣。
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磅礴生機,如同溫暖的潮汐。
日復一日地沖刷著她冰封的四肢百骸,滋養著她那即將熄滅的元神之火。
那是一個漫長而耗費心神的過程。
他以為她始終處於無知無覺的昏睡之中。
卻不知,當半個月過去,他的本源之力如煌煌大日。
終於驅散了她體內積攢了無數紀元的太陰死氣,她的神識便已然甦醒。
後面的半個月,她清醒地感受著那股霸道而溫暖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流轉。
感受著他那如烘爐般的陽剛氣息將自己包裹。
她非但沒有抗拒,反而敞開了心扉,默默地接納著、引導著,甚至……主動迎合著。
那不僅僅是肉身的交融,更是生命本源的交換與升華。
姜道一那浩瀚無比的生命精元,對她而言,是破開一切桎梏的無上神藥。
正是憑藉著這份「饋贈」,她不僅彌補了萬古歲月留下的道傷。
更是一舉衝破了帝境的枷鎖,窺見了那傳說中真仙領域的無上風光。
若非如此,她或許會選擇繼續「沉睡」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姜道一深吸一口氣,試圖組織語言,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靜。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蘊含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只是,仙子您……」
他的話音未落,一股清冷而霸道的香風便撲面而來。
廣寒仙子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面前。
那雙曾閱盡萬古滄桑的雙眼,此刻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火焰。
她沒有言語,只是微微俯身,用自己那柔軟而微涼的唇,堵住了姜大一所有未盡之言。
轟!
姜道一的腦海仿佛有億萬星辰同時炸開,一片空白。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廣寒仙子的吻,帶著太陰之力萬古不變的冰冷。
卻又蘊含著被他親手點燃的新生熾焰。
冰與火的極致交融,帶來的是足以令神魂都為之戰慄的體驗。
這一吻,仿佛跨越了時間的長河。
許久,唇分。
廣寒仙子白皙無瑕的臉頰上泛起兩抹醉人的紅霞。
她柔若無骨地依偎在姜道一的懷中,吐氣如蘭。
在他耳畔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宣告著不容置疑的誓言。
「你以本源澆灌我枯寂的神魂,以陽剛點燃我冰封的肉身。」
「自此,你便是我的道侶,我唯一的夫君!」
姜道一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這……這還是那位傳說中清冷絕塵,視萬物為芻狗的廣寒仙子嗎?
這般主動而熾熱的姿態,簡直顛覆了他對這位神話人物的所有認知。
難不成……自己的聖體血氣,還有改變仙子性格的功效?
「可……傳聞中,仙子您心繫的,不是那位震古爍今的先天聖體道胎麼?」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是流傳於世間最悽美的傳說之一。
廣寒仙子為了等待那位體質無雙的道侶歸來,獨守廣寒宮,直至坐化。
誰知,聽到「先天聖體道胎」這六個字,廣寒仙子懷中的嬌軀微微一僵。
隨即,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美得不似凡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徹骨的冰冷與決絕。
「先天聖體道胎?」
她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嘲弄與釋然。
「不認識,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