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在心中做出了精準的判斷。
這已非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生命層次的根本躍遷。
成就大帝,且身負仙道法則。
如今的他,對於力量的理解與運用,已臻至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閉上眼,神念鋪開。
整個截一大陸的法則脈絡,無論殘缺或完整,都在他眼中清晰如掌紋。
他能看到司寒體內那流轉不休。
自成一界的仙道法則。
猶如一條條璀璨的鎖鏈,構成了他們強大的根基。
但在如今的姜道一看來。
那所謂的仙道鎖鏈,堅固則已,卻並非不可斬斷。
他甚至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只需他一個念頭。
便能將自身的帝道法則化作無上利刃。
循著因果之線,精準地斬斷對方的法則根基。
令其仙軀崩毀,神魂潰散。
從這片天地間被徹底抹去,連輪迴轉世的資格都徹底喪失。
這便是大帝,言出法隨,念動則天地易。
下方的大殿之內。
那道由姜道一隨手布下的無形屏障。
看似薄如蟬翼,卻堅若神金。
將外界那足以撕裂聖人的能量餘波盡數隔絕。
然而,那股自九天之上垂落。
煌煌如日,威嚴似獄的帝威。
卻能穿透一切阻隔,溫和而又清晰地映照在每一個人中。
白芷若、夜凰、安瀾、司寒、辛夷、洛璃……
眾女並肩立於殿門前。
仰望著天穹之上那道沐浴在無盡金光中的偉岸身影。
晶瑩的淚珠終是掙脫了眼眶的束縛。
凝成一線,划過她們沾染著疲憊的臉頰。
但這淚水,沒有半分苦澀,儘是醞釀了三年的驕傲。
「小師弟……他……他真的做到了……」
洛璃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
生怕壓抑不住的哭腔會驚擾了這一刻。
她的身體因極度的激動而不住地顫抖。
三年來,她見過太多的死亡與絕望。
見過無數同門在帝屍的爪牙下化作血泥。
她不止一次地在噩夢中驚醒,以為這蒼穹之劫會無終結。
而現在,伴隨著小師弟證道大帝,蒼穹之劫終於要結束了。
白芷若那張在三年血戰中磨礪得愈發清冷堅毅的臉龐上、。
此刻冰雪初融,綻放出了一抹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溫柔笑意。
她的思緒飄回了很多年前。
那個在宗門初見的倔強少年。
眼神清澈,脊樑挺直。
明明修為尚淺,卻總是無所畏懼。
一幕幕,猶在昨日。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他已不再需要任何人擋在他的身前。
他已然成為了所有人最堅實的依靠。
「他長大了。」
白芷若輕聲呢喃。
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風。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柔情。
夜凰的反應則更為直接與熾烈。
她那雙重瞳之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痴迷與狂熱。
她看著半空中那個主宰萬道的男人。
舌尖輕輕舔過紅唇,發出夢囈般的低語。
「不愧是我夜凰選中的男人……這天上地下,這萬古紀元,還有誰,能與他比肩?」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與占有欲。
他的強大,便是她最大的榮耀。
司寒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也沒有言語。
她只是那麼看著,清冷如月華的眸光中,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三年的時光,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姜道一的狀態。
也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他一定能醒來。
因為她早已將自己的命運與他緊緊相連。
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不會讓她們失望。
他生來,便是要打破一切常規,於絕境中創造神話的。
安瀾抬手,輕輕拭去臉頰的淚痕。
嘴角揚起一抹動情的笑容。
三年的苦熬,三年的血戰。
本源的虧空,肉身的傷痕,精神的疲憊……
那日日夜夜盤踞在心頭的絕望與陰霾。
在這一刻,被那道金色的身影徹底驅散。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只要有他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天穹之上,姜道一收回了萬千思緒。
他知道,慶功尚早,真正的浩劫遠未結束。
天道依舊崩壞,空間裂縫仍在不斷誕生。
雲夢大陸的每一寸土地,都還在流淌著無辜者的鮮血。
那些躲藏在時間長河深處,視萬靈為芻狗的古老存在。
或許正透過無盡時空,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
但,那又如何?
姜道一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弒神槍。
「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那沸騰如海的殺意。
弒神槍的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槍身上,一道道暗紅色的古老神紋逐一亮起。
流淌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血光。
一股凝為實質的殺伐之氣,自槍尖噴薄而出!
這股殺機不再是無形的氣息。
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見的血色漣漪。
如同九幽地獄倒灌而出的滅世寒潮。
瞬間席捲了整個截一大陸!
周遭那數百尊原本還在瘋狂咆哮、轟擊大陣的帝屍。
在這股殺機的衝擊下,動作猛然一滯。
它們那足以抵擋聖人王全力一擊的堅固屍甲。
竟在「咔嚓咔嚓」的脆響中,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那兩團死寂的魂火。
第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傳遞出一種源自本能的、極致的恐懼!
姜道一那雙燃燒著璀璨金焰的眼眸。
冷漠地掃過這些曾經帶來無盡災厄的怪物。
那是一種要將這九天十地都徹底殺穿的決絕。
他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並不高亢。
卻在無上大帝法則的加持下。
化作了貫穿天地的隆隆雷音。
清晰地傳遍了截一大陸、傳遍了整個雲夢大陸。
甚至穿透了脆弱的世界壁壘,闖入了那些不可知的虛無之地。
「有我在,當滅天道,當斬真仙,當終結這蒼穹之劫!」
這已非誓言,而是裁決!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道一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沒有繁複玄奧的陣法。
他只是握著槍,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簡單的一步,卻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時間的束縛。
然後,揮槍。
一槍橫掃。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暗金色槍芒。
自弒神槍尖暴漲而出。
瞬間拉長至十萬丈。
仿佛是開天闢地之初斬開混沌的第一縷神光。
又像是終結萬物輪迴的最後一道劫罰。
橫貫天宇,一掃而過。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甚至沒有一絲鮮血飛濺。
那擋在他前方的上百尊帝屍。
那些讓整個萬仙大陣搖搖欲墜。
讓無數修士絕望隕落的遠古怪物。
在這道暗金色的槍芒之下。
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
連同它們體內的死氣、盤踞的因果、殘留的法則。
都在這瞬息之間被徹底分解、抹除。
化作了最原始的虛無粒子,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槍芒所過之處,那濃郁的血色雲層。
那狂暴肆虐的死亡風暴,盡數被蕩滌一空。
天地間,陡然為之一清。
那片被槍芒掃過的天空。
恢復了久違的湛藍。
清澈得宛如一塊無瑕的寶石。
姜道一提著兀自嗡鳴的長槍。
踏著虛空,一步步朝著天際盡頭那空間裂縫走去。
他的背影,在這一刻。
成為了這片殘破世界中,所有倖存者眼中唯一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