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界坐標恢復寂靜以後，李青並未立刻離開。
他將完整造化玉碟升到頭頂，讓三千道光照過周圍每一寸混沌。
歸墟道身留下的黑氣已經散盡。
追溯黑線斷在虛空中，斷口正被混沌亂流緩緩抹平。
那枚被他收走的漆黑道晶，也確實不再與無界歸墟相連。
【無極歸墟道晶】
【與歸墟道主本體的聯繫：已徹底斷絕】
【內含殘缺萬道歸墟感悟】
【可作為推演材料，不可直接煉化】
確認最後一條提示，李青才收起玉碟。
他沒有從此地直接打開通向洪荒的道路，而是先借太始輪上的熄滅坐標繞過數層混沌時空。
待所有往返痕跡自行消散，他才以留在洪荒的人道道主果位為錨，催動混沌珠摺疊空間。
紫霄宮外，鴻鈞與平心已經察覺到他的氣息。
兩人先以天、地二道檢查他帶回的道晶，確定其中沒有追蹤之力，才一起進入大殿。
「歸墟道主的本體，究竟在什麼地方？」平心問道。
「一片由兩千七百餘座世界殘骸堆成的道域。」
李青將投影所見映在殿中。
無數獵界長矛釘穿破碎天地，道域中央，蒼白面孔背後連著一條條黑色鎖鏈。
鴻鈞看了許久，神色漸漸凝重。
「他已經踏入混元無極，力量卻仍要依靠世界殘骸鎮壓。」
「強行納入體內的大道，始終沒有真正聽命於他。」
李青點頭。
「弟子複製了【萬道歸墟】，卻沒有將其融入道果。」
「今日與道身交手，已經看到了強行吞併大道的結果。」
平心看著大殿裡那些被長矛釘住的世界，忽然說道：「地道掌管輪迴，卻從不把亡魂當成地道的一部分。」
「有的亡魂願意轉世，有的還有未了之事，便留在幽冥。」
「若我強迫每一道魂魄都走同一條路，六道輪迴反而會最先崩塌。」
李青將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歸墟道主的無極道果，恰恰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他將道晶重新封入造化玉碟，進入混沌珠。
通天建木下方，內世界與太始新界仍在各自運轉。
李青避開兩座天地，在遠離生靈的混沌海上，以玉碟推演出一具試驗道身。
道身沒有獨立元神，只有一縷與李青同源的混元法力。
再出差錯，也不會影響任何真正的世界。
三座由太始輪演化的臨時小界出現在它面前。
第一座以五行為根，第二座以虛實為序，第三座卻讓時間逆向流動。
它們沒有生靈，卻都能憑自身法則維持片刻循環。
「系統，提取【萬道歸墟】的一道感悟。」
漆黑詞條依舊留在系統空間，只有一縷運轉方式落入道身。
試驗道身張口，將第一座小界吞入體內。
五行流轉，法力頓時增長。
第二座小界隨之消失，道身體表也浮現出一層虛實交替的鏡光。
直到第三座小界被吞下，它體內的時間突然開始倒流。
前兩座小界已被煉化的法則，一寸寸退回尚未融合的模樣。
道身試圖以更強法力壓住衝突。
可它每鎮壓一次，三座小界便向不同方向撕扯得更厲害。
數息以後，試驗道身轟然炸開。
散開的力量被太始輪全部捲走，連一道餘波都沒有落向旁邊的真實世界。
李青並未就此下結論。
他調整三座小界的強弱，又讓其中一座先行歸於虛無，重新催動試驗道身。
結果依舊一樣。
只要道身試圖把三條道路熔成一種力量，剩下的法則便會自發反抗；即使短暫壓住，下一輪生滅到來時，裂口仍會重新出現。
李青讓玉碟重演了一遍過程。
同樣的三座小界，若只取其中一座的大道，試驗道身便能穩定存在。
問題出在它要讓三座天地放棄自身循環，服從同一種歸墟規則。
這正是歸墟道主以無極修為，也無法徹底壓下的反噬。
「不是世界太多。」
李青看向通天建木兩側。
混沌珠內世界有自己的天道，太始新界也有眾生自行選擇的道路。
兩座天地同在混沌珠中，卻沒有誰需要吞掉誰，才能證明自身存在。
「是他始終只允許所有大道有同一個答案。」
完整造化玉碟記錄的推演里，五行、虛實與逆流時間並非絕對不能共存。
它們甚至可以分別支撐不同天地，在必要時借出一小部分法則，互相彌補缺口。
真正讓試驗道身崩潰的，是吞下它們以後，強令所有法則失去原本的運轉方式。
李青取出透明道鏡，映出兩方世界此前自願交給他的感悟。
內世界的【自成天道】與太始新界的【新生自擇】同時亮起。
他將它們放入另一具試驗道身，卻不讓道身吞噬，也不切斷原本世界的聯繫。
兩道感悟各自運轉，偶爾彼此映照，又在下一刻重新分開。
試驗道身的法力沒有暴漲，體內卻慢慢出現一片可以容納兩條不同道路的空白之地。
任何一道感悟想要離開，那片空白便主動打開。
任何一道感悟想要留下，也不必抹去自己的根源。
李青再次嘗試，讓【自成天道】的倒影主動收回。
試驗道身沒有因此崩塌。那片空白之地暫時縮小，卻仍能容納【新生自擇】獨自運轉。
隨後，李青重新請回前一道感悟，兩條大道又一次自然相遇。
這一次，沒有哪一道需要屈從另一道。
道身只承擔它們相遇時產生的變化，不奪取屬於任何世界的根基。
造化玉碟轉動起來，將兩次推演的結果並列照出。
【萬道歸墟】的黑色道紋首尾閉合，所有大道都被壓向同一個終點。
【萬界互證】的透明道紋卻始終留有出口，讓不同世界可以相遇，也可以各自遠去。
李青終於看見了自己無極之路的雛形。
他要容納的不是一堆被磨去來歷的大道烙印。
而是無量世界在保持自身道路的前提下，願意拿出來互相印證的感悟。
黑色道晶在玉碟中輕輕一震。
其中一縷原本極難理解的無極道意，被透明道鏡從層層掠奪之力中照了出來。
【叮！宿主已辨明萬道歸墟的第一處根本缺陷！】
【無極大道演化程度：一成一！】
【當前進度僅代表大道感悟，宿主境界仍為混元太極初期！】
李青看向試驗道身。
它仍舊弱小，遠不能憑兩道世界感悟演化無極，卻已經證明不同大道可以相聚，也可以分開。
若有一日無量世界都能如此往來，他的道果才有資格承載那樣的力量。
李青沒有繼續催動道晶。
剛剛得到的只是方向，距離讓無量世界真正共存，還差得極遠。
他收起試驗道身留下的所有痕跡，重新望向無界歸墟的坐標。
投影消失前，他記得那裡有一輪熄滅的大日，最先回應了自己的呼喚。
歸墟道主已經知道那些世界殘念甦醒，不會任由它們繼續掙脫。
李青將自己當時看見的熄滅大日映入太始輪，只留下世界殘骸的輪廓與位置。
那片歸墟的準確坐標則封在混元道果深處，不與洪荒天地、人道道主果位發生聯繫。
「既然第一聲回答已經傳出來，就不能讓它再被釘回長矛之下。」
李青收回造化玉碟，走出了混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