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沒有將無界歸墟的坐標送入洪荒天道。
他獨自穿過三才封界大陣，直到身後的洪荒重新隱入混沌，才取出混沌珠。
造化玉碟保存著投影見過的歸墟景象，太始輪則記下了道域外圍那輪熄滅大日的位置。
兩者合在一起，足以讓他找到落點。
混沌珠將遙遠距離一層層摺疊。
李青停在無界歸墟之外，沒有讓真身進入那片由殘骸堆起的道域。
只隔著最後一重混沌亂流，他便感受到歸墟道主本體的威壓。
數十根長矛正在道域外緣移動。
先前被喚醒的世界殘念，被黑色鎖鏈重新圍在中央，一道道微弱光芒接連熄滅。
歸墟道主顯然已經開始鎮壓反抗。
那輪最先亮起的大日仍在外圍。
一根獵界長矛從它中央貫穿，矛身每亮起一次，大日裡僅存的火光便暗淡一分。
另外兩根長矛正在靠近，準備將這一處殘骸連同最後的記憶一併拖入道域中心。
留給李青的時間，只夠嘗試一次。
李青開啟詞條視野。
【無名世界殘念】
【世界本源：已被吞噬】
【僅存一道關於日升的文明記憶】
【獵界長矛正在抹除最後的獨立意志】
【殘念可自行決定是否離開原有殘骸】
「還來得及。」
李青讓太極道果自行生滅一輪，借世界破碎時出現的短暫空隙，送出一道隔界投影。
投影直接落在熄滅大日附近，真身則繼續留在亂流之外。
他沒有立刻拔矛。
長矛既釘住殘念，也與歸墟道主的道果相連。
貿然斬斷，整座無界歸墟都會朝這個位置降下力量。
李青先展開透明道鏡，讓鏡面映照大日內部僅存的記憶。
鏡中出現一座沒有名字的古老世界。
它的日月早已熄滅，山河與眾生也已經消失，最後留下的，只有一群人在長夜中等待日出。
李青隔著鏡面問道：「你願意繼續留在這裡，還是帶著這段記憶離開？」
鏡面忽然傳來整齊而空洞的回答：「我願歸墟，我願歸墟。」
李青沒有動作。
那聲音來自獵界長矛，每一個字都沿著矛身上的黑紋傳來。
歸墟道主早就給被釘住的世界留下了所謂的選擇，可他允許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
透明道鏡沒有接受這聲回應，而是繞過矛身，繼續等大日深處真正的殘念開口。
許久以後，大日內部響起一道極輕的回應。
「我已無力讓他們回來。」
「但我想讓後來的人知道，這裡也曾有過黎明。」
透明道鏡輕輕一震。
這份選擇來自殘念自身，不需要李青替它作主。
他運轉【萬界互證】，只映照那段被允許帶走的日升記憶。
獵界長矛立即察覺到大道波動，矛尖迸發黑光，刺向鏡中剛剛出現的倒影。
李青沒有與長矛正面相撞。
他讓投影太極道果自行崩解，化作一座從有歸無的微小世界，將鏡面和長矛一同捲入生滅之間。
黑光刺穿世界，卻只擊碎了它正在消失的上一輪天地。
新一輪天地從另一側自行誕生，那段日升記憶也跟著轉移出來。
獵界長矛還想追上去，卻被原本釘住的大日殘骸牢牢牽住。
李青看見了矛身上的兩道鎖印。
一道鎖著殘骸，另一道則鎖著殘念最後的自主意志。
只要殘念還想掙扎，兩道鎖印便會一起收緊。
他沒有碰第一道鎖印，而是讓透明道鏡照向第二道。
「去留由你自己決定。」
隨著殘念親口作出選擇，鏡中的日升記憶與原本大日緩緩分開。
第二道鎖印第一次失去著力之處。
獵界長矛劇烈震動，試圖強行把記憶拉回去。
李青抬手撥動太始輪的投影。
一座只有黎明與黑夜的臨時天地出現在矛尖前方。
黑光追入其中，一次次刺穿黎明，又一次次陷入新生的長夜。
另外兩根獵界長矛終於抵達，一左一右封住投影退路。
李青直接捨棄正在演化的半座天地，讓崩塌的時空擋住一根長矛；另一根矛鋒擦過投影肩頭，將他的隔界意志削去大半。
投影搖搖欲墜，卻仍讓太始輪繼續轉動。
真身在道域之外，也因此受到反噬，元神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他沒有接管那段日升記憶的去向，只護住它還能自行選擇的最後一瞬。
每經歷一輪生滅，矛尖上與殘念相連的黑紋便斷掉一截。
第七輪生滅完成時，整道黑紋終於碎裂。
熄滅的大日仍是一具世界殘骸，卻再也無法困住那段自願離開的記憶。
【叮！世界殘念已自行脫離歸墟束縛！】
【原有世界本源未曾恢復！】
【宿主獲得一道自願保存的日升記憶！】
【無極大道演化程度：一成二！】
【宿主境界：混元太極初期！】
道域中央，歸墟道主猛地睜眼。
連在他背後的兩千餘條鎖鏈，有一條突然失去了殘念，卻仍釘著已經空掉的世界軀殼。
「李青。」
沒有高聲怒喝，只有兩個字穿過無數層殘骸。
歸墟道主催動全部外層長矛，試圖從投影上找到李青真身的落點。
可隔界映照只留下被削去大半的意志，透明道鏡更沒有記錄任何世界坐標。
長矛追出歸墟邊緣，最終只撞上一片正在散去的普通混沌亂流。
李青的隔界投影已經開始消散。
歸墟道主抬手抓來，整座殘破大日連同附近時空一起塌入掌心。
投影被當場磨滅。
可那份日升記憶在投影消散以前，已經沿著太極世界最後一次生滅，回到道域之外。
李青真身伸手接住一道微弱火光。
火光中沒有世界本源，只有一個文明想把黎明留給後來者的心愿。
他立即催動混沌珠遠離歸墟，沒有讓火光與洪荒建立任何聯繫。
數次摺疊時空以後，他在一片無主混沌停下，重新開啟詞條視野。
【日升余火】
【無名世界自願留下的文明記憶】
【不含歸墟道主的本體坐標】
【不含追溯因果】
【可作為一方新世界的歷史傳承】
【無法令原有世界與生靈復活】
李青將余火收入太始輪，讓它與太始古界保存下來的記憶各自懸浮，彼此之間不相融合。
這份記憶屬於那個無名世界。
將來若有一座天地願意接納它，也應當先知道它原本從何而來。
無界歸墟深處，一條鎖鏈還在空中搖晃。
歸墟道主試圖補回殘念，卻發現長矛中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供他抓取。
他抬手將外層殘骸向道域中心收攏。
剩下的世界意志仍在掙扎，數根獵界長矛又一次亮起。下一次想從其中帶走殘念，只會更加艱難。
其他剛剛甦醒的世界意志，也都看見了這一幕。
一輪熄滅的大日，最終沒能復甦。
可歸墟道主親手鑄成的牢籠，第一次有人憑自己的選擇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