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鎖鏈繃緊的一刻，李青面前的十二面鏡子同時炸裂。
每一塊碎片中，都浮現出相同的漆黑「墟」字。
歸墟道主沒有回答李青的問題。
他直接催動被吞噬的世界本源，試圖將剛剛甦醒的十二道殘念重新壓回沉寂。
最先傳出潮聲的那道意志猛然變弱。
另一道如同雷鳴的震音，也只堅持了一息便被鎖鏈截斷。
李青的隔界投影同樣被數十根長矛鎖定。
他沒有後退。
十二座太極小界在投影四周接連展開。
第一根長矛貫穿山河，小界當場崩塌。
陰陽二氣卻在破碎天地中重新交匯，演化出第二座山河，擋住緊隨其後的矛鋒。
生滅不斷循環，李青的投影則始終停在空鎖鏈之外。
他沒有嘗試撼動歸墟道主本體，只讓【萬界互證】沿著鎖鏈震動的間隙，重新送出方才的問題。
「你們還想留下什麼？」
這一次，李青沒有把自己的大道灌進任何殘骸。
願意回答的可以回答。
不願回答的，也不會被【萬界互證】強行映照。
短暫沉寂以後，潮聲最先重新響起。
「海潮。」
「我們有兩輪月亮。其中一輪破碎以後，海水仍會在夜裡上漲。」
另一條鎖鏈緊跟著顫動。
「我想留下雨。」
「那裡的雨落在石頭上，會開出花。」
第三道殘念沒有說出完整話語，只映出一片赤紅天空。成群生著雙翼的巨獸掠過雲層，最後一隻幼獸回頭望向墜落的大地。
第四道聲音來自一座被寒冰覆蓋的殘界。
它記得世界最後一座火山，也記得眾生圍在火山下取暖時唱過的古老歌謠。
第五道殘念只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名字不屬於李青知曉的任何文字，落入迴響以後，化作一株從根部向天空生長的銀色巨樹。
剩餘殘念有的只能發出一聲鐘鳴，有的連聲音都已經失去，只能讓鎖鏈輕輕震動一次。
李青沒有替它們補全答案。
能留下多少，應該由它們自己決定，而不是由鏡外之人編造一個更完整的過去。
這些都不是強大的神通。
甚至無法給李青增加半分法力。
可當一道道聲音出現，歸墟鎖鏈上的「墟」字便再也無法維持完全相同的形態。
有的被潮水浸濕，有的長出石花，還有的被赤紅雲霞從中間撕開。
歸墟道主冷漠的聲音從道域中央傳來。
「已經毀滅的世界，沒有留下名字的必要。」
他的五指緩緩合攏。
十二條鎖鏈同時向內收縮，世界殘骸與長矛之間的縫隙迅速消失。
一條鎖鏈突然從側面掃來，瞬間擊碎三座太極小界。
李青的投影胸口被撕開，殘留意念還未散去，另一根獵界長矛便順著傷口釘入其中。
歸墟道力試圖把他的太極生滅也拖入鎖鏈，讓這道外來感悟成為鎮壓十二殘界的新釘子。
李青直接捨棄被污染的半邊投影，將所有太極道意收回另一側，寧可讓投影提前崩散，也沒有留下一縷真實大道。
李青周圍的太極小界也被無極威壓一座座碾碎。
這一次，毀滅速度已經超過新世界誕生的速度。
投影從雙腳開始消散，連太始輪映出的舊坐標都在劇烈搖晃。
李青仍然沒有收回【萬界互證】。
他讓十二道殘念彼此看見，卻不讓任何一方進入另一座殘骸。
潮聲依舊只是潮聲。
石花仍然生在自己的雨中。
赤紅天空下的巨獸，也沒有變成其他世界的大道。
它們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必被歸墟道主揉成同一種東西，也能讓另外的世界知道自己存在過。
十二條鎖鏈的震動逐漸重合，卻又各自保留著不同的聲音。
一枚殘缺而清晰的大道烙印，在無數長矛之間緩緩凝聚。
【叮！檢測到可複製特殊詞條！】
【余界共鳴】
【源自十二道殘缺世界意志的共同選擇！】
【即使天地破碎，不同世界依舊可以在不交換本源的情況下彼此聽見！】
【是否複製？】
「複製。」
李青話音剛落，十二道殘念同時傳來回應。
它們沒有將最後的意志交給李青，只是允許他帶走一份相同的感悟。
詞條凝聚以後，十二道殘念沒有因此變弱。李青帶走的只是迴響中的道理，它們依舊留在各自殘骸之中。
【叮！詞條複製成功！】
【余界共鳴：萬界雖殘，餘聲不絕！】
【該詞條無法傳遞世界本源！】
【該詞條無法記錄或暴露世界坐標！】
【該詞條僅能讓自願回應的殘缺世界意志彼此傳遞聲音！】
一股全新的感悟湧入李青元神。
他的無極道路不是吞噬萬道，也不是強迫所有大道永遠維持完整。
即使世界只剩最後一道聲音，只要這道聲音仍能自行決定去留，它便不是某位強者道果中的一塊死物。
無數不同迴響在李青元神中彼此經過，又各自散開。
【叮！無極大道演化程度：一成三！】
【當前進度僅代表大道感悟！】
【宿主境界仍為混元太極初期！】
歸墟道主也在同一刻察覺了變化。
他掌心落下，整個外層道域向內塌陷。
數十根獵界長矛不再攻擊太極小界，而是越過所有阻擋，直接釘入李青投影胸口。
投影轟然破碎。
歸墟之力順著殘留意念向外追去，卻只看見九層正在同時崩塌的混沌時空。
李青早已主動斷開【隔界映照】。
真身睜開眼睛時，九層摺疊時空只剩最後一層。
第三層與第六層的臨時小界已經崩滅，追溯黑光正在第九層中穿行。
李青沒有等待最後一座小界將其困住。他揮動造化玉碟斬斷投影全部因果，讓第九層時空連同臨時小界一起歸於混沌。
他立刻收束太始輪的光芒，駕馭混沌珠離開原處，沒有給歸墟道主第二次追索的機會。
連續改變數次方向以後，李青才檢查新複製的詞條。
【余界共鳴】沒有記錄任何殘界的具體位置，也無法憑空聯繫未知之地。
李青只能以太始輪中已有的外層舊坐標為錨，短暫聽見鎖網中的聲音。想阻止歸墟道主磨滅殘念，他仍要冒險開啟映照。
無界歸墟重新恢復黑暗。
十二座世界依舊是殘骸，被奪走的本源也沒有回歸。
可歸墟道主切斷其中一條鎖鏈的震動後，聲音便從另一條鎖鏈繼續傳來。
鎖鏈本是他用來連接所有世界、調動不同本源的工具。
如今【余界共鳴】順著同一張鎖網擴散，他若想讓所有聲音徹底消失，便只能將自己連接萬道的鎖鏈全部斬斷。
那樣一來，最先失控的便是他體內互相衝突的兩千餘種大道。
歸墟道主沉默許久，蒼白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殺意。
他抓住最先傳出潮聲的那條鎖鏈，將另一端的殘破世界緩緩拖向道域中央。
「既然還想留下聲音，本座便先讓你徹底消失。」
殘破世界外，數十根長矛同時亮起。
潮聲沒有求饒。
它只沿著剛剛建立的共鳴，向另外十一道殘念送出了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記住，我曾有兩輪月亮。」
混沌中，李青正要徹底收起太始輪，卻從尚未消散的【余界共鳴】中聽見了這句話。
下一瞬，潮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