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眼睛睜開的瞬間，臨時空界最外層自行脫落。
早已留在其中的虛假波動隨灰水漂向左側，鎖印立即改變方向，追著那層空殼落入另一道斷流。
透明道種沒有停留。
【恆沙遷界】再次發動，剩餘一層外殼順著右側灰水向下沉去，與黑色圓團暫時拉開距離。
這點變化瞞不過歸墟道主留下的封印。
黑色眼睛很快發現抓住的只是一層空殼，整枚鎖印在斷流中轟然散開，化作數百根細小鎖鏈。它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沿周圍所有灰水同時擴散，開始封鎖臨時空界可能前往的位置。
李青依舊沒有出手阻擋。
他通過隔界映照投下的只是一縷意識，能夠調動的力量甚至不足以擊碎一根鎖鏈。若強行從外界灌入大道，歸墟道主反而可以沿映照追查真正來處。
眼下唯一能夠改變局面的力量，就在黑色圓團內部。
殘破古鐘感受到李青的意識以後，曾想再次震動暗金鐘痕，從內部吸引最外層鎖印。
守墟界印立刻阻止了它。
古鐘如今只剩寄存在真聲中的一縷自我認知，每一次主動震動都會消耗暗金刻痕內為數不多的餘音。一旦九層封印因此同時收攏，斷環中的三十餘道真實痕跡也可能被重新隔絕，方才留下的一線機會反而會徹底消失。
它們必須等暗流自身辨認斷環，而不是主動與封印碰撞。
守墟界印同樣看見了外面的鎖鏈。
它沒有要求李青解開封印，而是把九層黑光的變化送入萬界互證。
最外層封印已經離開原位，追向虛假空殼。剩餘八層依舊彼此相連，只要其中任何一層受到衝擊，另外七層便會立刻收縮，將斷環徹底壓住。
想要從外面強行撕開一道缺口，至少需要正面壓過歸墟道主留在封印中的無極力量。
透明道種顯然做不到。
可李青從一開始便沒有準備帶走斷環。
「歸墟暗流經過混沌斷層時，會重新辨認流入其中的東西。」
他的意識通過萬界互證投影，把這道理解送入黑色圓團。
「九層封印能遮住斷環，卻不能替三十餘道真實痕跡回答，它們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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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墟界印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黑色圓團被投入暗流以後，歸墟道主始終用封印將它與灰水隔開。可當圓團穿過前方那片最狹窄的斷層時，所有流動都會被壓成一線。
想要通過那裡，暗流必須確認圓團內的東西是否屬於無界歸墟。
歸墟道主可以把斷環說成被廢棄的內環，卻無法把三十餘道已經發動【歸墟留痕】的真實道痕，重新說成供他調用的黑色紋路。
這份矛盾不會毀掉封印，卻會讓九層黑光在辨認時出現一瞬停頓。
「還差多久？」殘破古鐘問道。
李青看向前方不斷收窄的灰色水流。
「十七息。」
黑色鎖鏈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來。
透明道種再次捨棄一處位置，最後一層外殼被右側鎖鏈貫穿。空界中只剩沒有任何防護的道種，以及李青通過隔界映照投下的一縷意識。
第十二息，黑色圓團來到斷層上方。
第七息，八層封印同時亮起，準備強行遮掩內部所有氣息。
它們沒有完整意志，無法作出新的選擇，卻都保留著發動【歸墟留痕】時留下的最終答案。
第一息到來之時，黑色圓團進入最狹窄的灰流。
三十餘道真實痕跡同時顯現。
枯藤、斷河、獸影、殘兵以及顏色各異的古老道紋，一起出現在九層黑光內部。它們沒有釋放力量，只讓暗流看清了自身原本的模樣。
灰色水流頓時停住。
最外面的八層封印想將它們重新歸為斷環道紋，守墟界印卻保持著最初的辨別規則，不肯給出相同結果。
兩種答案互相衝突，剩餘八層封印之間第一次出現了一道頭髮絲大小的縫隙。
一滴灰水從縫隙中滲出。
水滴沒有攜帶任何舊痕，也沒有帶出殘破古鐘與守墟界印的一絲力量。它只是暗流辨認三十餘道真實痕跡時，留下的一道原始回應。
守墟界印沒有推動這滴灰水，更沒有指定它流向外界。
【歸墟留痕】不允許旁人擅自移動已經留下的真實道痕。若守墟界印試圖藉機送出其中任何一道紋路，那道紋路便不再只是自願留下的證明，九層封印也會立即把它視作逃離斷環的力量。
此刻能夠穿過縫隙的，只能是暗流自己產生、又不屬於任何殘界的回應。
這便已經足夠。
李青催動透明道種，主動迎向那滴灰水。
【萬界互證】投影最先觸碰水滴，確認其中沒有殘界意志。緊接著，【隔界映照】將水滴正在發生的變化完整記錄，太始輪則沿兩者之間尚未斷開的聯繫，重新捕捉它的流向。
【檢測到歸墟原流真實回應！】
【當前回應不包含世界本源、大道權柄與殘界意志！】
【無法以此建立無界歸墟固定坐標！】
【可作為逐流尋痕的下一道追蹤目標！】
黑色眼睛也在這一刻重新鎖定透明道種。
數百根鎖鏈同時收緊，封死周圍每一道灰色支流。歸墟道主留下的無極力量從鎖印深處降下，準備連同那滴灰水一起抹去。
李青沒有試圖帶回透明道種。
這座臨時空界從進入路徑時起，便沒有逆流返回的能力。
他主動斷開隔界映照，將最後一層意識撤離。透明道種則帶著剛剛記錄下的流動變化，朝與黑色圓團相反的方向衝去。
鎖鏈立刻追上。
道種表面的【恆沙遷界】連續閃動三次，每一次都捨棄剛剛暴露的位置，順著附近尚未封閉的灰水繼續前行。
第一次，透明道種被削去一半。
第二次，萬界互證的投影徹底破碎。
第三次，整枚道種在無極力量下化作虛無。
可在它毀滅以前，那滴灰水已經順著最後一處被捨棄的位置，進入黑色圓團即將前往的下一道暗流。
它本就是歸墟暗流給出的真實回應，不屬於李青，也不是臨時空界的一部分。黑色鎖鏈能夠毀去道種，卻無法把這滴灰水認定為外來之物。
無界歸墟之外，太始輪上的空白輪痕猛然轉動。
灰色水滴的虛影出現在輪心，隨後沿輪緣緩緩向前移動。
【臨時空界已毀！】
【隔界映照已主動斷開！】
【歸墟原流真實回應仍在流動！】
【逐流尋痕可繼續追蹤下一段流向！】
李青睜開雙眼。
完整造化玉碟沒有帶回斷環的位置，也沒有多出任何屬於無界歸墟的力量。殘破古鐘、守墟界印與三十餘道真實舊痕，依舊被困在九層封印之中。
這一次接應真正得到的，只有一滴無法用於修煉、無法用於對敵，甚至無法保存太久的灰水回應。
可太始輪已經不必再等黑色圓團主動傳出下一幅景象。
只要這滴灰水還在歸墟暗流中前行，李青便能繼續知道，它下一次會經過哪裡。
輪緣上的灰線再次延伸。
與此同時，無界歸墟中央，歸墟道主忽然抬頭看向暗流消失的方向。
他留在斷環外的第一層鎖印，已經徹底熄滅。
對方沒有救走任何東西，卻咬住了他親手放出去的歸墟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