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始輪顯化出的路徑只有數寸。
它沒有連接無界歸墟，也無法讓李青跨過混沌，直接出現在那片灰色斷層。
這條路徑能夠證明的，只有黑色圓團即將經過下一處地方。
等歸墟暗流再次改變方向，輪緣上的灰線便會隨之消失。若錯過這一次，太始輪只能重新追逐下一道尚未散去的波動。
完整造化玉碟很快給出結果。
【當前流痕預計維持：九十七息！】
【現有路徑無法承載宿主真身！】
【無法傳遞世界本源、完整大道與混沌靈寶！】
【可承載無本源道種與一次隔界映照！】
平心看向太始輪上的灰線。
「若只送去一道意念，即使追上斷環，也破不開歸墟道主留下的九層封印。」
「本就不是為了破開封印。」
李青抬手引來一團沒有沾染任何世界氣息的混沌之氣，「古鐘與守墟界印尚在斷環之中，強行破封反而可能先毀掉它們。我只需要在暗流經過斷層時，留下一個能夠繼續觀察的落點。」
先前救出赤葉時，他曾用混沌之氣煉製過臨時空界。
那座空界能夠短暫承載一道放棄本源的殘界意志，卻無法承受混元無極層次的正面攻擊。如今要送入灰色斷層的東西更加簡單，連一道完整意志都不需要承載。
造化玉碟落下清光，將混沌之氣分成四層。
最外面三層都是可以隨時捨棄的空殼，分別記錄著三處互不相同的虛假波動。歸墟封印若沿氣息追溯，只會依次抓住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舊位置。
最深處則是一枚透明道種。
道種沒有元神，沒有本源，也不屬於任何真實世界。李青只在其中留下【萬界互證】與【隔界映照】的兩道投影。
前者用於辨認守墟界印和殘破古鐘自願送出的理解，後者則能讓李青在道種抵達斷層以後，短暫投下一縷意識。
除此之外，道種內沒有任何能夠暴露洪荒與草木界芽的東西。
淺水旁的殘破銅鏡曾主動映出李青的身影，表示可以為他留下一道真實映照。
李青卻沒有把【鏡身互易】刻進空界。
這枚透明道種沒有元神，也不是他的分身，根本不能與屬於李青的真實映照交換位置。若強行把自身認知留在道種內部，反而會讓一件原本隨時可以捨棄的空殼，變成歸墟道主能夠追溯他的真實憑證。
鏡身互易適合真身遭遇危險時脫離險境，卻不能憑空賦予一枚道種新的主人。
鴻鈞看過四層結構，開口問道：「灰色斷層內的暗流沒有固定方向。道種即使提前抵達，也可能在黑色圓團出現以前便被沖走。」
李青將【恆沙遷界】的投影刻入最外層界壁。
「所以它不能停在原處。」
「太始輪指出的是流痕下一次經過的地方，而非一個不會變化的坐標。道種抵達以後，會捨棄最初落點，跟隨斷層中尚未改變方向的灰流移動。」
這依舊不能保證成功。
【恆沙遷界】只能順著附近已有的混沌流動改變位置，無法自行選擇黑色圓團會從哪一道裂縫出現。若歸墟暗流在進入斷層以前再次轉向，道種只會等來一片空無所有的灰水。
李青沒有繼續增加手段。
臨時空界能夠承載的投影有限。塞入更多大道，不但不會讓它變得堅固，反而會讓歸墟封印更早發現外來氣息。
第九十息，四層空界煉製完成。
李青將透明道種送入太始輪中央。
輪緣灰線立刻收緊，原本只有數寸長的路徑化作一道細小漩渦。空界最外層剛剛觸碰漩渦，便被拉成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流光。
【逐流尋痕開始運轉！】
【當前追逐目標：歸墟真實道痕的下一段流向！】
【臨時空界無法逆流返回！】
【路徑預計剩餘：七息！】
透明流光穿過第一層混沌亂流。
第五息，前方所有景象同時斷裂。太始輪記錄的舊位置已經消失，【恆沙遷界】隨之發動，臨時空界主動捨棄身後軌跡，進入一條剛剛形成的灰色支流。
第三息，支流被兩片碰撞的混沌風暴截斷。
空界最外層應聲崩開，一道虛假波動被風暴捲走，剩餘三層則貼著風暴邊緣滑入更深處。
最後一息，太始輪上的灰線徹底熄滅。
李青與臨時空界之間的感應也隨之中斷。
路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作用。空界能否抵達那片斷層，只能依靠其中留下的變化自行前行。
十餘息以後，造化玉碟上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隔界映照沒有發動，只是留在透明道種內的印記，重新接觸到了一處可以承載意識的穩定空間。
這處穩定空間並非灰色斷層本身，而是臨時空界尚未崩塌的最內層。李青只能把意識落在自己留下的道種上，看見道種周圍發生的變化，無法越過灰水直接進入尚未出現的黑色圓團。
只要透明道種毀去，這個映照落點也會一同消失。
李青抬手點向微光。
一道不帶法力的意識沿映照落下，眼前景象隨之改變。
無數灰色水流懸浮在混沌中，將整片區域切割成大小不同的斷層。水流彼此交錯，卻不會真正融合，每當兩股灰水碰撞，附近位置便會無聲消失，再從另一處重新出現。
臨時空界正藏在其中一道支流內部。
三層外殼只剩下兩層，【恆沙遷界】也已經捨棄了六次舊位置。好在最深處的透明道種沒有受損，萬界互證的投影依舊能夠運轉。
李青沒有擴大感知。
他的這縷意識無法承受歸墟之力，一旦被暗流正面沖中，隔界映照會立即破碎。眼下最重要的，是確認黑色圓團是否還會經過此處。
完整造化玉碟記錄的七種流動變化，被他依次放入周圍灰水。
前六種變化都沒有引起回應。
第七種變化出現時，斷層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鐘鳴。
那聲音並非殘破古鐘主動敲響，而是【一響留真】與萬界互證投影彼此確認以後，產生的一縷真實餘音。
黑色圓團還沒有出現。
可殘破古鐘已經感知到附近多出了一道熟悉的映照。
守墟界印隨即送來一道清晰認知。
「暗流沒有轉向。」
「我們正在靠近。」
李青沒有要求它們衝擊封印，只讓臨時空界繼續收攏氣息，順著灰水前行。
又過了二十三息，遠處數十道支流忽然同時停滯。
一團被九層黑光包裹的圓影，從最上方斷層緩緩沉下。
黑色圓團尚未真正靠近，臨時空界最外層便浮現出一道細小鎖印。
鎖印中央睜開一隻黑色眼睛，目光徑直落向透明道種所在的位置。
歸墟道主放逐斷環時，並非毫無防備。
九層封印中的最外一層，專門負責抹去沿途出現的所有外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