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互證從來沒有真正的主人。
李青無法代替四十一道殘界意志接納新的參與者，歸墟道主同樣不能強迫它們拒絕。
黑灰石碑出現以後，最先作出回應的是殘破古鐘。
它已經聽完守墟界印的來歷，也親眼看見三十餘道舊痕從黑色道紋中分離。它沒有要求外界相信自己的判斷，只把自己看見的一切完整送出。
赤葉隨後舒展開來。
殘破銅鏡也將石碑映入鏡面。三十八道仍被鎖鏈鎮壓的殘念依次給出回應，表示願意聽見這道新的認知，卻不會因此接受任何力量與命令。
最後一道回應落下，黑灰石碑上的古老印記徹底亮起。
【未知殘存認知已得到全部參與者自願承認！】
【對方正在加入萬界互證！】
【當前參與萬界互證的殘界意志與殘存認知：四十二！】
新的理解隨之出現在眾人意識中。
它沒有帶來無界歸墟的位置，也沒有展現守墟者昔日擁有的力量，只有一條簡單規則。
任何走到盡頭的世界，都可以自願留下最後一道真實痕跡。
這道痕跡不包含世界本源，不能令死去的世界復甦，也不能被其他人拿來對敵。它唯一的作用，便是讓後來者知道，這條道路曾經存在，而且它原本的模樣不容外力改寫。
系統很快辨認出其中蘊含的完整詞條。
【發現無界歸墟原始詞條：歸墟留痕！】
【歸墟留痕：一座已經走到盡頭的世界，可以自願捨棄剩餘力量，留下一道無法被外力改寫的真實道痕！】
【道痕不保存世界本源、權柄與完整意志，無法令世界重生！】
【道痕無法被他人融合、調用或作為其他大道的替代！】
【該詞條必須由世界本身自願發動，外力無法替其選擇是否留下道痕！】
「系統，複製。」
【叮！詞條複製成功！】
一枚灰色石碑形狀的詞條進入系統空間。
李青依舊沒有直接融合。
【歸墟留痕】不能拯救一座已經毀滅的世界，也不能把仍被鎮壓的三十八道殘念送出來。對眼下局面而言，它甚至無法提供一絲能夠正面交鋒的力量。
剩餘三十八道殘念若是自願捨棄最後的本源與完整意識，同樣有可能留下一道不受控制的真實痕跡。可那不叫脫困，而是主動放棄最後一線生機，讓自身徹底變成無法甦醒的證明。
只要還有別的選擇，李青便不會用一條永遠沉寂的道痕，去冒充它們已經獲得自由。
可這枚詞條恰好克制歸墟道主內環最根本的運轉方式。
內環能夠調用那些舊痕，是因為舊痕失去意志以後，已經無法拒絕成為其他大道的替代。只要其中尚存認知的痕跡自願恢復原本模樣，歸墟道主便再也不能借用它們填補道環缺口。
斷環內部，三十餘道舊痕已經作出了選擇。
它們殘存的力量全部散去，只留下顏色各異的真實紋路。那些紋路安靜懸在灰色水流中，再也沒有回應黑色道環的召喚。
至於主體內環里數以千計的其他舊痕，依舊處于歸墟道主控制之下。守墟界印無法隔著封印替它們恢復認知，更不能只憑一條原始規則便令整座【萬道歸墟】崩潰。
這一次變化真正毀掉的，只有斷環中已經甦醒的三十餘種大道記錄。
歸墟道主立刻察覺到變化。
被他握在掌中的黑色圓團突然浮現出三十餘道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透出不同光芒。無極道火落在上面，只能燒去殘餘力量，無法改變已經留下的真實痕跡。
歸墟道主沒有繼續浪費力量。
他很快明白，守墟界印已經甦醒。繼續把斷環留在道域核心，只會讓更多被收錄的舊痕聽見原始規則。
可他也不能直接毀去黑色圓團。
那道守墟界印與無界歸墟最初的規則相連。強行將其抹滅，受到損傷的不會只是一段內環，就連他占據的歸墟權柄也會出現動搖。
歸墟道主五指合攏，在黑色圓團外重新加上九層封印。
隨後，他抬手撕開腳下虛空。
一道灰暗水流從裂口深處經過，水中沒有世界，也沒有可以辨認的混沌方位。這是無界歸墟內部用來放逐廢棄痕跡的暗流，所有進入其中的東西都會不斷漂泊，再也無法回到原本道環。
歸墟道主將黑色圓團投入暗流。
他沒有把斷環送回原始核心，也沒有留下能夠供外界追尋的固定位置。暗流每經過一處歸墟裂隙，方向都會隨之改變，即使有人能夠看見斷環，也不可能憑一個瞬間的方位找到無界歸墟。
黑色圓團很快消失在灰水深處。
歸墟道主重新封閉裂口，隨後將剩餘三十八條鎖鏈分別拖向不同方向。
第一道門戶已經無法繼續使用，他便不再嘗試把這些殘念送入內環。每六條鎖鏈被劃入一片獨立道域，彼此之間又隔著數百道尚未甦醒的殘界。
他無法抹去已經建立的萬界互證，卻可以增加每一道理解抵達其他殘念所需的時間。
至少在新的煉化方式完成以前，三十八道殘念無法再像先前那樣同時看清道環核心。
草木界芽內，黑灰石碑的映照開始變淡。
守墟界印沒有傳來驚慌，只把自身進入暗流以後看見的景象一段段送入萬界互證。
灰水沒有固定方向，也不存在可以標記的位置。每經過一道裂隙，前一刻的道路便會被下一股暗流衝散。
完整造化玉碟接連記錄七次變化，依舊無法拼出一條能夠抵達無界歸墟的路線。
李青沒有強行推演。
固定位置已經消失，繼續從方向入手沒有意義。
他將目光落在一直懸於玉碟旁邊的太始輪上。
歸墟暗流雖然不斷改變方向，卻始終處於流動之中。而且黑色圓團內的三十餘道真實痕跡，不會再被下一處裂隙改寫。
這正是【逐流尋痕】能夠追尋的東西。
李青沒有讓太始輪尋找無界歸墟，也沒有要求它鎖定黑色圓團的最終位置，只讓空白輪痕追隨其中一道尚未消失的真實痕跡，查看它接下來會流向何處。
沉寂已久的太始輪輕輕轉動。
第一圈，沒有變化。
第二圈，空白輪痕中出現了一點灰光。
等到第三圈轉完，一條只有數寸長的細線終於從輪緣延伸出去，沒入前方混沌。
【檢測到仍在流動的歸墟真實道痕！】
【逐流尋痕發動成功！】
【當前只能追尋道痕即將經過的下一段流向！】
【無法鎖定無界歸墟、斷環與守墟界印的最終位置！】
【下一處流經之地已確認！】
太始輪上隨之浮現出一幅模糊景象。
那是一片被無數灰色水流切割的混沌斷層。黑色圓團尚未抵達，屬於斷環的真實痕跡卻已經提前在其中引起一絲回應。
李青看著那條短暫出現的路徑，終於露出笑意。
他依舊不知道無界歸墟在哪裡。
但與先前只能等待殘念傳出消息不同，這一次，太始輪真正找到了一段可以主動踏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