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喜歡這種無法判斷真假的感覺。
尤其是在這個世界，所謂的夢，很可能並不只是夢。
艾薇莉已經在廚房裡忙活。
聽見李維開門，她轉頭看了過來。
「這麼早？」
「去一趟老鐘塔街。」李維把外套扣好，「昨天有個工作上的事，沒弄清楚。」
艾薇莉手裡的湯勺停了一下。
「危險嗎？」
「沒有，就是確認一下。」
她顯然不太放心，可還是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一塊熱麵包塞給他。
「帶著路上吃。」
李維接過麵包，笑了笑。
「知道了。」
他出門時，格雷正坐在客廳里看報。
父親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在外別逞強。」
李維腳步頓了頓。
「嗯。」
離開東街後，清晨的霧還沒散。
來到老鐘塔街道這邊。
李維拉響門鈴。
叮鈴！
門後很快傳來腳步聲。
還是那個戴圓框眼鏡的老人。
老人看見他，似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果然又來了」
李維眉頭一挑。
「什麼叫果然？」
老人把門拉開。
「博士昨晚說過，你今天大概率會來。」
李維走進屋裡，順手關上門。
老人沒有多問，帶著他直接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約翰博士坐在桌前，正在進行實驗。
聽見腳步聲，約翰博士抬起頭。
「韋恩先生。」
他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
李維走到長桌前。
「你知道我會來？」
「當然。」約翰博士放下針管，「精神封閉藥劑第一次成功適配後，使用者幾乎都會在十二小時內出現回潮反應。」
李維有些不解。
「什麼是回潮反應？」
約翰博士說，「幻聽、頭痛，都是正常現象。」
李維盯著他。
「那這麼說，我夢中的經歷都是真實的嗎？」
約翰博士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
「這並不一定是你的經歷，也許是你看到過其他人的經歷。」
「有辦法解決嗎？」
「有。」約翰博士很快點頭，「可以進行，康復訓練！」
李維看著他。
「要訓練什麼？」
「精神藥劑不是普通外傷藥。通過適配只是第一步，後續需要康復訓練，才能讓大腦真正學會承受它帶來的副作用。」
約翰博士走到長桌另一側，掀開一塊白布。
白布下方，是一張銀灰色的金屬椅。
椅背後接著幾根銅管，扶手上刻著細密符文，椅子正前方還固定著一隻黃銅鐘盤。
鐘盤沒有指針，只有一圈圈細小刻度。
李維看見那東西，臉色有些奇怪。
他現在看到鐘錶，總會想起幾個不好的事情。
約翰博士笑了笑。
「不要怕，我是專業的。」
話是這樣說，但李維心裡還是有些排斥。
隨後他看向金屬椅，詢問道。
「這東西怎麼訓練？」
「很簡單。」約翰博士解釋，「它會模擬低強度精神干擾，讓你在清醒狀態下主動分辨真假。」
「你需要完成幾個步驟。」
聽見不存在的聲音後，不回應。
能夠分辨真實的事物，最後在短暫封閉中找到現實據點。
李維問：「現實據點是什麼？」
約翰博士拿起一枚黃銅懷表，放到李維手裡。
「任何你能確認屬於現實的東西，你可以把這黃銅懷表當做據點。」
「訓練開始後，千萬不要弄丟它。」
李維低頭看著懷表，沉默片刻。
「開始吧。」
他坐上金屬椅。
老人替他扣上手腕和肩膀上的固定帶。
這一次，李維沒有抗拒。
約翰博士把幾根細銅片貼在他太陽穴兩側，又調低地下室里的燈光。
黃銅鐘盤開始發出嗡鳴。
嗡。
嗡。
嗡。
李維握緊懷表，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
幾秒後，他聽見了水聲。
不是來自地下室里的聲音。
是從很遠處傳來的，像水流貼著玻璃緩慢滑過。
緊接著，又是低語。
模糊、密集。
像無數人隔著厚牆同時說話。
李維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枚懷表上。
水聲越來越大。
地下室的牆壁似乎開始滲水，長桌變得扭曲，約翰博士和老人的身影也漸漸蒙上一層霧。
當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那水倉之中。
不過這次與之不同的是，他能夠睜開眼了。
而且無論是外面的畫面，還是聲音，沒有了以前那樣模糊不清。
「博士，實驗室017甦醒了！」
李維突然，聽到了外面一名女子的講話。
「實驗題017？誰？我嗎？」
還沒等李維做出反應，一名光頭男就來到了水倉前。
當李維努力看清兩人的臉後，差點讓他驚掉了下巴。
這不是自己的父母艾莉薇與格雷嗎？
「不對，我這是在精神記憶世界，想到熟悉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李維壓下心中的慌亂。
那光頭男來到水倉前，看到李維甦醒後露出一絲驚訝。
「數據呢，017為什麼會突然甦醒？」
女子翻開記錄本，隨後回答道。
「根據盡一個月的情況看，這次甦醒是因為深層精神自我創傷導致。」
什麼實驗體、精神創傷的。
李維想起了約翰博士的話，要分辨真實的事物。
也就說眼前的事物並不是真實的，他尋找著那塊黃銅懷表。
可就在這時，水倉內的水正在變的渾濁起來，似乎是摻雜了許多不明物質。
李維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好在能夠聽清眼前的兩人講些什麼。
「加大劑量！」
「好的博士！」
……
漸漸的，不僅是畫面模糊，聲音也不再清晰。
李維感覺自己，漸漸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完了，不會要困在這幻境之中吧。」
這時，他眼前一亮。
那塊黃銅懷表，竟漂浮在了水倉中。
李維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他精神集中在那塊懷表上。
「快按住他，別讓他脫離。」
約翰博士的話，隱約在耳邊響起。
雖然李維還沒辦法睜開眼，但他的心中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能夠聽到約翰博士講話，說明他沒有被困在那奇怪的記憶里，而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