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重新睜開眼，金屬椅前方的黃銅鐘盤正在發出輕微震動。
「呼……」
李維緩緩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地下室里的燈光，重新回到視野之中。
約翰博士正一臉興奮地盯著記錄板，筆尖飛快划動。
「很好，非常好！」
他嘴裡喃喃念著，「第一次主動捕捉現實據點，持續時間十一秒，精神波動從失控邊緣回歸，回歸幅度相當迅速。」
「我這是，好了嗎？」
約翰博士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李維。
「這次康復實驗，可以算是非常成功！」
李維揉了揉眉心。
「我剛才聽見你喊，讓人按住我。」
約翰博士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那是為了防止你從椅子上摔下來。你剛才的身體反應很劇烈，全身肌肉抽搐，這是不穩定的現象。」
李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雙手。
「嗯，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約翰博士合上記錄板，走到他面前，視線落在那塊黃銅懷表上。
「記住剛才的感覺。」
「什麼感覺？」
「從那個世界重返現實的感覺。」約翰博士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懷表表蓋，「這東西現在對你來說，不只是訓練用的現實據點。」
李維抬眼看他。
「什麼意思？」
約翰博士臉上的興奮慢慢收斂，難得變得嚴肅起來。
「韋恩先生，你要記住，當你無法分清那邊是現實世界時，很可能會迷失在那個世界之中。」
「你已經和另一個世界產生了聯繫。」
李維皺眉。
「聯繫？」
「對。」約翰博士點頭，「不只是今天，以後還有可能會到那個世界之中。」
李維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懷表。
黃銅表蓋有些舊，表面磨損嚴重，邊緣還有一道細小劃痕。
它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懷表。
可李維剛才很清楚地感受到，在那片渾濁的水倉里，只有這塊表是真實的。
約翰博士繼續說道：「之後，你必須隨身帶著它。」
「一旦再次進入那個世界，不要試圖和裡面的人對話，也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熟悉面孔。」
李維眼神微微一動。
約翰博士像是看出了他的反應。
「你看見了熟人？」
李維沉默片刻。
「算是。」
約翰博士沒有追問。
他只是把懷表往李維手裡推了推。
「帶著它。記住，如果再被拉進去，這塊表就是你回來的關鍵。」
李維把懷表收進內側口袋，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博士，那個世界真的是假的嗎？」
「這要看你自己了。」約翰博士回答得很乾脆。
李維抬頭看他。
約翰博士咳了一聲，補充道：「所謂的真實性，全憑你自己判斷。」
「好，我知道了。」
李維從金屬椅上站起身，身體還有點虛弱。
老人端來一杯溫水。
李維接過，喝了兩口。
溫水入喉之後，胃裡那股冰涼感才稍微散開一點。
約翰博士又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小玻璃瓶，裡面裝著三枚淡藍色藥片。
「這是助眠藥劑，放心，沒副作用的。」
李維把藥瓶收好。
「這個...多少錢？」
約翰博士擺擺手。
「不用了。你幫我完成了寶貴測試，數據抵藥費。」
李維在回家的途中，之前一幕幕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過。
水倉。
實驗室。
實驗體017。
還有那兩張和父母相似的臉。
這些畫面讓他一度認為，現在或許這才是在幻境中。
「別想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著。
回到東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
自家院子裡亮著燈。
廚房方向飄出熱湯的味道，隔著院門都能聞到一點胡椒和燉菜的香氣。
李維推門進去。
「媽，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腳步忽然停住。
客廳里多了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七八歲的年紀，穿著淺藍色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正坐在客廳靠窗的小椅子上，手裡抱著一本圖畫書。
聽見開門聲，小女孩抬起頭。
她眼睛很大，臉蛋白淨，神情帶著一點陌生人的拘謹。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李維的右手已經下意識靠近了腰側。
怪異直覺沒有觸發，讓他鬆了口氣。
只是這一幕有些熟悉啊，家裡突然多出一個小孩。
大人一臉自然。
自己卻毫無印象。
艾薇莉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李維站在門口不動，笑著說道：「怎麼站著不進來？快洗手，湯剛做好。」
李維的目光從小女孩身上移到母親臉上。
「媽，她是？」
艾薇莉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想起自己忘了介紹，連忙放下湯碗。
「差點忘了跟你說，這是莉莎，你表妹。」
「表妹？」
李維重複了一遍。
小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抱著書，有些怯生生地看著他。
「韋恩哥哥。」
她聲音很輕。
李維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腦海里迅速翻找原主的記憶。
舅舅格蘭特，他都記得，但眼前的這表妹卻沒有什麼印象。
「他父母臨時有工作，難得能夠進入第七區工作幾天。」艾薇莉解釋道，「孩子沒人照顧，就托人送過來了，說是暫住幾天。」
現在家裡來陌生人，李維都會警惕不少。
不過怪異直覺沒有觸發，讓他的心中稍微放鬆了下來。
之後，一家人坐在桌前吃著飯，可能是因為新環境的緣故，這位表妹顯得有些拘謹。
艾薇莉也看了出來，一直不斷地照顧著女孩的情緒。
吃過飯後，李維獨自回到房間。
他躺在床上，拿出了約翰給自己的那塊黃銅懷表。
起初他還以為這和銀質左輪、微笑面具一樣可能是奇異道具。
可研究了一番過後，發現就是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懷表了。
疲憊感漸漸襲來，李維吃了一顆藥丸之後，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藥物的作用，也可能是康復訓練起到了作用。
直到自己醒來，也沒有回到那該死的水倉中。
「韋恩，我出去一趟，幫我照顧一下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