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也沒問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吳氏飯館裡面，已經忙了有一會兒。
吳鋒把剛壓好的牛雜餡倒出來，醬牛肉餡和牛雜餡都備齊了。劉梅在灶里添著火，羊雜湯在大鍋里翻著小泡，熱氣一起，後廚的窗玻璃就蒙了層白。
昨晚發好的面盆擺在案板底下，蓋布一揭，面香帶著一點酸甜氣往外冒。
劉梅伸手按了一下，麵團軟乎乎地彈回來。
「行，發得正好。」
王玉梅剛系好圍裙，聽見這句，已經把面盆往案板邊上挪，準備著揉面。劉蘭抱著一摞碗從前頭進來，碗還沒放穩，就被劉梅使喚了一句。
「前頭桌子擦了沒？」
「擦了。」
「筷子呢？」
「也擺了。」
「那別站這兒擋亮兒。」
劉蘭往旁邊挪了半步，嘴上不敢頂，眼睛卻沒閒著。吳鋒從柜子前站起來時，她一下就看見了他手裡的布袋。
布袋口扎得緊，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劉梅也看見了，手裡剛揪下來的面劑子在案板上停了一下。
「今天要賣嗎？
吳鋒把布袋放到灶台邊。
「不得，先做點試試。」
劉梅點點頭。
「就這麼一袋，花了三四十。」
「三塊五一斤，買了十斤。」吳鋒說，「真用起來，一盆餡也擱不了多少。」
「你這話昨天也說過。」劉梅把麵皮擀開，「我聽著還是像往包子裡塞錢。」
王玉梅低頭包醬牛肉包，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劉蘭沒忍住笑出聲。
劉梅抬眼看她。
劉蘭立刻把懷裡的碗往櫃檯上一放，轉身就去拿籠屜。
「我幹活，我幹活。」
吳鋒沒急著動海米。他先從肉盆里挑出一塊牛前腿肉，又割了點帶油的肋條邊角。
劉梅看見了。
「又不是做燉肉，咋還挑帶油的？」
「包子餡不能全瘦。」吳鋒把肉放到案板上，刀落得很穩，「全瘦蒸出來發死，咬開沒汁。帶點油邊和筋膜，餡才潤。」
劉蘭湊過去看。
「那這肥肉也挺有本事的。」
「長牛身上算有本事。」吳鋒打量她一眼，「長你身上不算。」
「姐！」劉蘭立刻去拽劉梅袖子，「你看姐夫，我不就多吃了你家點飯嗎？」
劉梅把一個牛雜包收好褶，眼皮都沒抬。
「知道多吃就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劉蘭氣得把籠屜往案板邊上一放，自己又忍不住笑。
吳鋒搖頭笑笑，把布袋口解開。
袋口一開，先出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海貨味。那海米個頭大，金黃裡帶點粉紅，乾爽地擠在一塊兒。王玉梅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稀罕。
「這是海米啊，這不跟蝦仁差不多嗎？」
「大海米。」吳鋒抓了一小把，倒進笊籬里，「也叫金鉤海米。」
劉梅剛包好一個牛雜包，手上停了一下。
「就這一小把，夠幹啥？」
「夠試一盆餡了。」吳鋒舀了半瓢清水，把海米輕輕沖了兩遍，「先過一下水，去浮灰，也去點表面的鹽氣。」
劉蘭立刻問：「不用泡開啊？」
「不用泡開。」吳鋒把笊籬擱在盆沿上控水，「水裡待久了鮮味散，口感也軟。控幹了下鍋煸，香味才出得來。」
「還得下鍋？」劉梅這下真看過來了，「這麼貴的東西，你還得搭著油炒？」
「不炒有腥氣。」吳鋒把鐵鍋坐到小火上，「直接拌餡里，香味出不來。」
鍋底熱了，吳鋒只舀了小半勺油。油剛起紋，控乾的海米一倒進去，灶台邊立刻響起細細的滋啦聲。金黃的海米在油里翻了幾下，顏色慢慢紅亮起來，個頭也略略脹開，蝦香一陣一陣往外冒，干海貨那股腥味也跟著散出去。
劉蘭剛把籠屜遞給王玉梅，聞見味兒又湊回來。
「姐夫，這個熟了能吃不？」
「燙。」
「我吹吹。」
「還沒好。」
「我就嘗個最小的就行。」
劉梅把一個包子往籠屜上一放。
「最小的也是錢。」
劉蘭的手頓了一下，眼睛還盯著鍋。
吳鋒用鏟尖撥了一粒出來，擱在案板邊的小碟子裡。
「等涼點。」
劉蘭立刻把小碟子端到自己跟前，兩隻手護著，像怕誰跟她搶。王玉梅看著她那個樣子，搖了搖頭。
劉蘭低頭吹了兩口，把那粒海米送進嘴裡。
她剛咬下去，眼睛就亮了。
「姐！」
「又咋了？」
「這個不是蝦米。」劉蘭含含糊糊地說，「這個像小蝦仁，咬著彈，還鮮。」
「都說了是大海米。」吳鋒把火關小，「別光顧著吃，籠屜遞過來。」
劉蘭嘴裡還沒咽乾淨，手已經把籠屜遞了過去。
吳鋒把牛肉餡分出來一小盆，先沒急著倒韭菜。
而是把昨天留的雞湯拿出來。
王玉梅正包醬牛肉包，看見他手裡的筷子一直往一個方向攪，手上的動作慢了些。
「這還得攪到啥時候？」
「攪到它吃水。」吳鋒把雞湯分三次倒進去，「湯吃進肉里，蒸出來才有汁。不然一口咬開，餡是餡，湯是湯。」
劉梅聽見「湯」字，眼睛先往盆里看。
「你可別弄得包子一咬就漏。」
「漏了你算我一個。」
「本來就是你的。」
劉蘭在旁邊遞籠屜，嘴上忍不住插話：「姐，那要是漏出來，我能不能負責嘗漏的？」
劉梅頭也沒抬。「你負責把前頭桌子再擦一遍。」
劉蘭立刻不吱聲了。
吳鋒等肉餡起了黏勁，再到香油稍微攪幾下，把水分鎖住，然後鋪平在方盤裡。這才把韭菜倒在上面，不需要攪動。韭菜一進方盤，綠色鋪開，海米還沒放，劉蘭的眼睛已經跟著亮了一下。
王玉梅看得認真。
「韭菜不需要拌嗎？」
「不需要。」吳鋒說，「一起包進去就行，拌進去韭菜脆鮮的感覺就沒有了，肉餡里有鹽分。」
「海米也最後放？」
「嗯，一個包子三粒，現包現擱。」
劉蘭立刻湊過來。
「那我幫你數。」
「你幫我數啥？」吳鋒看她。
「我保證不偷吃。」
「我也沒問啊。」他真是服了劉蘭的腦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