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還不如自己打一口井
劉主任四十多歲，穿一身中山裝，胸前口袋裡也插著鋼筆，只是比小劉看著沉穩多了o
他看了一眼兒子面前的飯盒，笑道：「昨天晚上跑雙橋鎮，今天早上又跑一趟，就為了這幾個包子？」
小劉把飯盒打開。
他特意熱完才帶過來的，包子還帶著溫度。蓋子一掀開，三鮮包子的香味就冒出來了o
劉主任原本只是笑，聞到味兒後，表情倒是頓了一下。
小劉把一個包子遞過去：「爸，你先嘗一個再說。」
劉主任接過來，沒急著吃，先看了一眼。
包子個頭不小，皮發得白胖，底下微微透著油。咬開以後，牛肉湯汁先滲出來，韭菜的清鮮跟著冒，最顯眼的是餡里那幾粒整海米。
他嚼了兩下，眉頭慢慢鬆開。
「這裡頭大海米放得不少啊。」
小劉像是早等著這句話：「一個裡面三粒，我昨天看他們裝的，真不糊弄。」
旁邊小劉母親也來了。
她在食品公司後勤部，平時見的吃食不少。聽說兒子為了包子來回跑，原本還覺得他有些誇張，可接過來一嘗，話也停了。
「這包子做得講究。」她又咬了一口，仔細嚼了嚼，「市里賣肉包子的多，捨得這麼放海米的也不多，味道也沒這個好。」
劉主任點點頭：「不光是捨得放。海米味兒出來了，應該不是直接拌的。」
小劉立刻來了精神：「昨晚有個菜也一樣，他們家東西味兒都不重樣。」
他剛想繼續說黑鴨、牛窩骨、話梅排骨，就有人端著飯盒坐過來。
「老劉，吃什麼呢？這麼香。」
來人是劉主任一個同事，姓錢，平時嘴就饞，鼻子也靈。說話的時候，眼睛已經落到飯盒裡的包子上。
劉主任動作停了一下。
他本來還想慢慢吃。
可人都坐過來了，又是一個辦公室的熟人，總不能把飯盒蓋上。
小劉母親笑著說：「孩子從雙橋那邊帶回來的包子，就幾個。」
「就幾個也讓我看看啊。」錢科員湊近看了一眼，「嚯，這裡面還有海米？」
小劉硬著頭皮塞了一個給他。
錢科員接過去，先看餡，再咬。
剛嚼兩下，眼睛就亮了。
「這包子成本可不低。」
旁邊又有人聞味兒過來。
「啥成本不低？」
「老劉家小子買的包子，裡面有牛肉，有韭菜，還有整海米。」
「真的假的？我嘗嘗。」
小劉臉都快垮了。
十個包子，剛才他還覺得不算少。可食堂里熟人一坐過來，半個半個地分，轉眼就少了好幾個。
一個年輕職工吃完半個，立刻說：「這比咱食堂肉包強多了。肉包吃兩個都膩，這個不膩，海米味兒特別明顯。」
另一個老師傅年紀大些，平時在後廚幫過忙，吃東西也挑。他慢慢嚼完，點點頭。
「海米過油了。」
小劉一愣：「這都能吃出來？」
老師傅說：「不過油沒這個香。海米這東西，不收拾好有潮腥味兒。他這個香是被油激出來的，做包子的人有點手藝。」
這話一出，劉主任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半個包子。
他原本只是覺得兒子誇張，現在倒是真有點重視了。
做一個好吃的包子不難，可讓懂吃的人一口吃出門道，就不是隨便糊弄出來的。
小劉眼看飯盒裡的包子越來越少，趕緊把剩下幾個往自己父母那邊推。
「你們別都分了，我還沒吃呢。」
錢科員笑他：「誰讓你買這麼少？」
小劉委屈：「我想多買，人家老闆娘不給，說店裡還得賣。」
幾個人一聽都笑了。
「這老闆娘會做生意。」
「就是，不能讓你一個人全包圓。」
劉主任聽見這句話，倒是笑了。
「這話說得對。真要好吃，也得按人家的規矩來。」
他又咬了一口手裡的包子，點了點頭。
「明天還能帶不？」
「我又不天天去，你們想吃得找肉聯廠來送貨的李師傅帶。」小劉有些無語，還真拿他當跑腿的了。
「啊，那個肉聯廠司機老李是吧，昨天就聽說你們讓他帶包子了。」
「原來就是這個包子啊，我說呢，還真值當帶過來。」
吳氏飯館這邊，中午照常給家裡人和工人做飯。
白菜燉豆腐在大鍋里咕嘟著，五花肉炒土豆片剛出鍋，熗拌海帶絲裝了滿滿一盆。
工人們陸續回來，先在水盆邊洗手洗臉。
老孫照舊最後一個進門，拍了拍身上的土，才坐下。
「今天這溝快收尾了。」他說，「下午再順一遍坡，等管子到了就能埋進去。」
吳鋒把菜端上桌：「嗯，先吃飯吧，上一上午了，吃完再說。」
小趙也確實餓了，端起飯碗就夾了一筷子。
幾個人吃得很實在。
五花肉炒土豆片油香足，白菜燉豆腐熱乎，熗拌海帶絲酸辣開胃。幹了一上午活的人，吃這種飯最舒坦。
正吃著，吳國慶來了。
他今天沒穿工服外套，只穿了件灰襯衫，袖口卷到手腕。李玉珍跟在後頭，手裡還拎著個布兜。
工人們一看見他，都下意識要站起來打招呼。
吳國慶擺擺手：「你們吃你們的。」
吳國慶坐到另一桌後先吃了兩口飯，才說正事。
「老劉那邊我問過了。」
「嗯。」吳國慶點頭，「下水簡單。你那邊離廠里的下水井不遠，留好坡度，以後接過去不算太費勁。」
劉梅聽到這裡，心裡先鬆了半截。
她最怕到時候後廚用水刷鍋，水下不去，滿地都是。
吳鋒問：「那上水呢？」
吳國慶搖頭：「上水麻煩。」
他這四個字一出來，桌上說話聲都小了些。
吳國慶繼續道：「主管線離你那邊不近，真接的話得單獨走管。廠里也不能白給你供水，水錶得單獨裝，水費也得單獨算。手續不少，管子也不少。」
劉梅一聽水錶、水費、手續，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不是怕花錢，是怕後頭牽扯不清。
「那要是以後家裡和店裡都用，這水費咋算？」劉梅問。
吳國慶看了她一眼，語氣倒是比平常緩了些。
「所以我看，還不如自己打一口井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