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市里人起的真早

  第121章 市里人起的真早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吳氏飯館後廚的燈就亮了起來。

  劉梅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燒水，也不是擦桌子，而是先把櫃檯抽屜里的帳本拿出來。

  帳本里夾著兩塊錢。

  是小劉昨晚留下的訂金。

  她把那兩張錢抽出來看了一眼，又重新夾回去，手指在帳頁上輕輕點了點。

  沒想到真有市裡的來店裡買包子了，她晚上做夢都覺得這事不真實。

  劉梅心裡一邊算，一邊往後廚看。吳鋒已經把昨晚發好的面搬了出來，正往裡面揉鹼水。

  「面夠嗎？」劉梅問。

  「夠。」吳鋒頭也沒抬，「比昨天多發了一些，但不能再多了。天氣暖起來，面發過頭就不好用。」

  劉梅點點頭，又去看韭菜。

  韭菜是早上現洗的，水珠還掛在葉尖上。海米放在小盆里，吳鋒簡單淘洗過，控了水，等鍋里油熱了再過一遍。

  劉梅看見那盆海米，忍不住說：「今天這些海米夠吧？」

  「夠。」吳鋒笑了笑，「老闆娘現在看見海米，比劉蘭還上心。」

  劉梅瞪他一眼：「少貧。一個包子三粒，少一粒人家都能吃出來。」

  吳鋒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話要是換前些日子，劉梅未必說得出來。

  那時候她更多想的是今天賣了多少錢，明天要買多少肉。現在不一樣了，她開始惦記出品穩不穩，客人會不會覺得少了，明天後天還能不能照這個樣子做下去。

  這才是真正老闆娘的樣子。

  吳鋒沒接著貧，低頭把面揉勻，切下一塊搓條揪劑子，然後交給王玉梅和劉梅。

  鍋里的油也熱了。

  金鉤海米一下鍋，香味立刻炸開。

  劉蘭原本還在前頭擦桌子，聞著味兒就探了個腦袋進來。

  「姐，這海米真香。」

  劉梅頭也不回：「香也不是給你吃的。」

  劉蘭訕訕地縮回去：「我又沒說吃。」

  「真不想吃你就不帶問的，我還不了解你。

  吳鋒差點笑出聲。

  等第一鍋三鮮包子上屜，小劉還真來了。

  比平常第一波客人還早些。

  

  他手裡拎著兩個飯盒，胳膊上還掛著一個布兜。進門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先往櫃檯看了一眼，又往後廚方向看。

  「老闆娘，包子好了嗎？」

  劉蘭立刻小聲道：「市里人起的真早。」

  劉梅瞥她。

  劉蘭趕緊低頭擦桌子，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說。

  小劉聽見了，臉上更有點發熱，笑著解釋：「我怕來晚了又沒了。」

  劉梅把帳本打開：「昨天說好的十個三鮮，訂金兩塊，你再補兩塊。」

  小劉趕緊把錢遞過來。

  劉梅收好錢，把帳本合上，又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沓油紙。

  「等第一鍋出屜，先給你裝。」

  小劉點點頭，眼睛卻忍不住往蒸籠那邊飄。

  沒多大會兒，第一屜三鮮包子熟了。

  籠蓋一掀，白汽衝出來，帶著牛肉、韭菜和海米混在一起的鮮香。小劉站在櫃檯邊，光聞著就覺得昨晚那頓飯又沒白跑。

  吳鋒把包子夾出來，劉梅親自數。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三鮮，一個個放進飯盒裡。怕壓變形，她還特意把小劉兩個飯盒都打開，分開放。

  小劉看著那十個包子，有些捨不得移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老闆娘，要不再多給包幾個，回去可不一定夠吃。」

  劉梅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連想都沒多想。

  「不行。昨晚說好的十個，就給你留十個。再多今天不敢應，店裡還得賣。」



  「那行，那我下回早點說。」

  劉梅點頭：「早點說也不一定有。得看我們做多少。」這話說得不重，可意思很明白。

  小劉也沒想到，還有給錢不賣東西的，他還是在個體飯店頭一回碰到。

  吳鋒在後廚聽著，忍不住看了劉梅一眼。

  穩。

  是真穩。

  這要是換成劉蘭，估計一聽多兩個就是八毛錢，早就答應了。

  小劉剛把飯盒蓋上，門帘一掀，張師傅進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小劉手裡的飯盒，眉毛立刻挑起來。

  「好啊，昨晚搶菜，今早搶包子。食品公司這是派人駐點了？」

  小劉臉一紅：「張師傅，我昨天就訂好了。」

  「我知道你訂好了。」張師傅慢悠悠地坐下，「我就是感慨一下，小鋒這飯店藏不住了啊，名聲都打到市里去了，以後肯定更搶手了。」

  劉蘭在旁邊忍不住笑。

  小劉也跟著笑：「我這不是沒吃夠嗎，再說還是你們近，我來一回肯定要多買點。」

  「沒吃夠就對了。」張師傅說，「吳老闆這包子，就壞在這兒。吃著吃著，就惦記上了。」

  吳鋒端著一盤剛夾出來的三鮮包子過來：「張師傅，你放心，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的，天天都給你留著。」

  張師傅立刻擺手：「我不留，我明早自己來。留了就沒意思了，吃包子還得有點搶的勁兒。」

  老李正好也進門，聽見這話就樂了。

  「張師傅，你這不是嘴硬嗎？」

  張師傅一瞪眼：「你還好意思說？這事一多半都是你帶起來的。」

  老李也不生氣，坐下就喊：「吳老闆，給我來兩個三鮮，再來碗羊雜湯。今天不帶，自己吃。」

  張師傅立馬道：「你最好說話算數。」

  店裡頓時熱鬧起來。

  小劉拎著飯盒出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櫃檯後，劉梅低頭收錢找零。後廚里，吳鋒手上不停。張師傅和老李還在鬥嘴，劉蘭一邊擦桌子一邊偷笑。

  他忽然覺得，這小飯館和市里那些飯店不一樣。

  市里飯店規矩是有的，可沒有這種熱乎勁兒。

  小劉趕回食品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

  他把兩個飯盒護得挺緊，進食堂的時候還特意繞開人多的地方，怕誰撞一下，把包子壓扁了。

  食品公司食堂里正是飯點，鋁飯盒碰撞聲、打飯聲、說笑聲混在一起。空氣里是大鍋菜的味道，白菜、土豆、豆腐，還有一點油煙味。

  他轉了一圈，才看到他爸剛打完飯已經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