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吃撐了
黑鴨甜辣麻香，酒鬼花生越嚼越香，菠菜芥末雞沖得人鼻子發酸卻還想再夾，牛窩骨厚重下飯，話梅排骨酸甜回味。
一桌菜沒有哪兩個味兒是重的。
小劉吃到最後，飯碗空了，茶也喝了兩杯，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肚子已經撐得發圓。
老李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他原先還說自己就是陪著來，結果這會兒筷子還在酒鬼花生盤子邊上轉。
劉蘭看著他倆那樣，忍不住提醒：「你倆不是說吃不完打包嗎？」
小劉愣了一下，低頭看桌子。
飯盒還放在旁邊。
可桌上的菜，除了黑鴨還剩兩塊，酒鬼花生還有一小撮，牛窩骨和話梅排骨基本都見了底。
他臉一下紅了。
「太好吃了，直接忘了。」
老李也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這也不能怪我們，誰讓吳老闆做得太下飯了。」
劉梅聽得想笑，又忍住了。
「那還打包不？」
小劉看著飯盒，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桌上那點黑鴨和花生。
「這點就不打了。」他說，「再打回去，家裡人還以為我故意饞他們呢。」
劉蘭小聲說：「你不打回去，他們明天就更饞。」
小劉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過他現在肚子撐得慌，實在沒心思想這些了。
他掏錢結帳的時候，動作倒是很利索。付完這一桌，又從兜里摸出四塊錢，直接放到櫃檯上。
劉梅看了一眼：「這是幹啥？」
小劉說：「明天早上我來打包三鮮包子，給我留十個。」
劉梅下意識看向吳鋒。
吳鋒沒接話。
老李在旁邊笑：「我就說吧，吃一回就惦記上了。」
小劉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錢往前推了推：「今天早上沒吃夠。明天我自己來，不麻煩李師傅帶。十個三鮮，錢我先付了。」
劉梅沒立刻收。
她剛想說包子拿到再給錢，可看著小劉那認真樣兒，又想到這是從市里食品公司追過來的客人，話到嘴邊頓了頓。
劉蘭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四塊錢，就這麼擺在櫃檯上。
吳鋒看了劉梅一眼，笑著說：「老闆娘，這事你定。」
劉梅瞥他一眼。
什麼事都往她身上推。
不過她現在也確實知道，這種事不能光看眼前的錢。她想了想，把錢推回去兩張，又收下兩張。
「先收一半。明天早上你來，十個給你留著。要是臨時少了，我也好退你錢。」
小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聽老闆娘的。」
老李也點頭：「穩當。吳老闆，你家這老闆娘比你會做買賣。」
吳鋒正要貧兩句，劉梅已經把錢夾進帳本里，抬頭說：「他負責做，我負責不讓他亂答應。」
劉蘭在旁邊小聲嘀咕：「那我負責啥？」
劉梅看了她一眼：「你負責明早把屜布洗乾淨。」
劉蘭臉一下垮了。
小劉和老李都笑了。
外頭天色已經暗下來，飯館裡的燈泡亮著，桌上還殘著一點醬香、甜辣和話梅的酸甜味兒。
小劉摸著肚子站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黑板。
還好三鮮包子是早上賣的，不然還真吃不到這些好菜。
他這麼想著，腳步卻沒馬上往外邁。
老李也撐得有點不想動，索性又坐回去，端著茶缸子慢慢喝水。
「歇會兒吧。」老李拍了拍肚子，「這會兒騎車回去，路上一顛，怕是能把話梅排骨顛到嗓子眼兒。」
小劉被他說得直笑，也不好意思立刻走，就重新坐下。
這時候店裡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兩個廠里的工人進門，連黑板都沒怎麼看，張口就喊：「老闆娘，牛窩骨還有沒有？給我們來半份，再來盤干豆腐。」
後腳又進來個熟客，手裡拎著個空瓶子，問辣椒油還有沒有。劉蘭在櫃檯後頭忙著找零，嘴上還不忘招呼：「有，瓶子帶了吧？沒瓶子還得收押金。」
小劉坐在角落裡看著，越看越覺得不一樣。
他原先以為，吳氏飯館就是包子做得好。早上老李帶回去的三鮮包子，確實把人吃得惦記。可現在看著這些客人進門的熟絡勁兒，才知道人家晚上這頓也不是湊數。
有人奔牛窩骨來，有人奔黑鴨來，有人點話梅排骨，還有人坐下第一句話就問酒鬼花生剩多少。
這不像一個剛靠包子火起來的小店，倒像是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老主顧。
小劉忍不住低聲說：「李師傅，你之前咋沒說他們晚上生意也這麼好？」
老李喝了口茶：「我也沒咋晚上來過啊。今天不是借你的光了嗎？」
說完他自己也笑了。
以前他來吳氏飯館，多半是早上買包子、喝羊湯，後來幫忙帶三鮮，也是順路的事。
真說坐下來點一桌菜吃到肚圓，這還是頭一回。
他看著屋裡越坐越滿的幾張桌子，心裡也有點感慨。
正想著，門帘一掀，張師傅進來了。
他一進門，先往櫃檯看，又往屋裡一掃，目光立馬落在老李和小劉身上。
「哎呦。」張師傅當場樂了，「老李，你這不光早上帶包子，晚上還帶市里人來搶菜啊？」
老李一聽就不服：「啥叫搶菜？吳老闆開飯館，還能只給你們廠里開？」
張師傅坐到旁邊桌上，嘴上不饒人：「以前我吃個包子，防街坊就行。現在可好，還得防你們車隊的。早上往食品公司帶，晚上還把人領店裡來了。」
小劉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釋：「張師傅，我就是早上沒吃夠，下午跟李師傅順路過來嘗嘗。」
「嘗得咋樣？」張師傅問。
小劉摸了摸肚子，實話實說：「吃撐了。」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張師傅立馬轉頭沖劉梅說：「老闆娘，你聽見沒？市里來的都吃撐了。明天早上他還要是來拿三鮮，你可不能全給他留，咱這些老主顧還等著呢。」
劉梅正收錢，聞言抬頭：「十個是他先說好的，給他留。剩下的照常賣，誰來都一樣「」
。
張師傅半真半假地嘆氣：「這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吃個包子還得講規矩。」
劉梅也沒慣著他：「您要是明早早點來，就不用講那麼多規矩。」
老李哈哈笑起來：「張師傅，聽見沒？老闆娘讓你早起。」
張師傅瞪他：「你少得意，明早我就堵你前頭。」
店裡又是一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