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質問
另一邊，邊境伯的領地內。
菜月昴正坐在花園裡，就著陽光，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拿著一塊巴掌大的木塊。
他正在迴環的指導下，試著用這塊木塊雕刻出指向莫瑞恩的「聖印記」。
「你這倒是有模有樣的。」迴環誇讚道。
「是吧。」菜月昴驕傲地揚起腦袋，「我一向擅長做手工。」
禱告還沒學，但菜月昴已經在迴環的指導下初步掌握了使用被寄生後獲得的非凡能力了。
區域內時間回溯。
迴環說這叫「不死回歸」。
跟他的「死亡回歸」對應。
菜月昴倒是希望自己能想出一個更好的名字，可惜他本身也是個起名廢，也不太想的出來。
就連「夏美·施瓦茨」這個名詞其實也是「昴」的發音從日文音譯成英文，又從英文音譯回日文得到的。
迴環有嘲笑過他的女裝名字聽起來有點像奧特曼的叫聲。
「洗襪子」。
最開始，他在用「不死回歸」時還需要迴環幫忙，上手很難，但只要上手之後，漸漸地，他就發現這像是調動一隻自己看不見的手一樣，非常容易掌握。
這能讓他保證自己在雕刻的時候不會犯錯。
就算不小心刻錯了一點，也回溯時間、可以回來重做。
就是得注意著不能一次回退過多的時間，免得不小心把好不容易刻好的東西倒退到還沒刻的時間。
不過，這在菜月昴看來或許並非難事。
畢竟，每次拼盡全力也只能讓手中這一小塊區域的時間回退一秒左右。
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把羅姆爺的傷口一次性倒退好幾分鐘，回退到完全沒有治癒的形態的。
大概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吧。
菜月昴自己想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一顆嶄新的聖印記出現在菜月昴手中。
「這個————就行了嗎？」菜月昴將木質的聖印記舉到眼前。
那看上去像是一個背後在長著人臉的飛蛾，這張臉有點像莫瑞恩。
「他好像莫大哥。」菜月昴說。
「本來還可以更像的。」迴環回答，「居然敢把父親刻的這麼丑，不過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處你以極刑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菜月昴吐槽道，「話說我感覺自己都快變成吐槽役了，尊重一下我這個前自閉症患者吧！」
「我可是在很認真地幫你治療自閉症啊，趕緊給我土下座道謝。」
「可我明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好吧。」
菜月昴嘟囔著低下頭，看向手中的聖印記。
「先湊合著用吧，」迴環說，「聖印記代表信仰，下次記得換成純金的。」
「那你不如把我給賣了。」菜月昴不滿地說，「我哪來錢給你買這麼大的金塊。」
「那我換句話說，」迴環換了個說法，「信仰的質量會影響禱告的強度。」
「原來如此。」菜月昴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他感覺自己肯定連畫風都變了。
「是裝備升級」吧。」
「那確實是需要講究一下了。」
「你這個一點也不虔誠的信徒趕緊切腹謝罪吧。」
「如果我不虔誠肯定就不會切腹了~，」菜月昴愉快地找到了話語的漏洞，「但如果我虔誠的話就不需要切腹了喔。」
「所以我怎樣都不會————好痛啊！」
「不要隨便從別人身體裡面咬人啊！」
「你是小孩子嗎————哦你確實是————」
打鬧了一番，菜月昴重新安靜下來。
「話說回來，不死回歸」消耗的是瑪那」嗎？」菜月昴問，「我感覺我好像不是很能調動那股力量。」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
「羅茲瓦爾說我體內的「門」很差，身體適應得屬性也只有一種。」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用不好吧。」
「你傻啊？」迴環疑惑的反問。
「幹嘛罵我？」菜月昴不滿回應，「我又不懂，問問題不是很正常嘛？」
結果迴環的語氣更怪異了。
「所以我才說你傻呀。」
終於，菜月昴聽出來了。
這隻寄生在自己體內的蜈蚣不是在罵人。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很傻。
「聽出來了？我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笨。」
「哦，這個詞是在罵你。」
「你倒是不用再強調一遍了————」菜月昴不吐不快。
「所以為什麼————」菜月昴的話剛出口，忽然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鼓起來的兩團。
「哦！」
「反應過來了？」迴環慵懶的聲音在腦子裡迴蕩，「別說你的門」很差了，就算你沒有門、沒有魔法適應性那又怎麼了？」
「蟲子可以改造自己的巢穴這不是常識嗎？」
「我開始慶幸自己從儲備糧晉升到巢穴了。」菜月昴笑著說。
「那恭喜你呀。」
「你是在嘲諷我吧？你這句話肯定是在嘲諷我吧！」
「喔，那恭喜你看出來了唷。」
「所以，這種東西真的能做到嗎？」菜月昴追問道。
「肯定是會難一點的。」迴環回答，「如果只是改造肌肉倒是簡單，就像這樣。」
說著，菜月昴感覺自己的肌肉變得緊緻了一些，像是有非常認真地鍛鍊過幾個月一樣。
「內臟要難很多，畢竟得控制著不要把你弄死。你太脆弱了。」
「我這麼脆弱還真是抱歉啊。」
「改造門」會更難，」迴環說，「我現在還做不到，得等等。」
「等你成長嗎？」菜月昴嘗試站在蟲族的立場思考，「成長後進化什麼的。」
「你是什麼原始蟲子嗎？」迴環的聲音顯得非常鄙視菜月昴，「當然是等父親回來幫我強化啊。」
「要什麼能力直接找父親要不就好了嗎？」
「莫大哥也太溺愛你們了吧！」
這個時候，菜月昴忽然聽見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很輕，感覺就像是專門有鍛鍊過靜步的殺手一樣。
如果不是剛才迴環演示時順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身體，他肯定聽不見。
菜月昴立刻回頭，看見走到了自己身後的拉姆。
「看來客人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感官還算不錯。」拉姆開口道，「希望客人不是因為聞到了拉姆身上的香味才猴急地回頭的。」
「是腳步啦，這裡花香這麼多我哪裡聞得到你身上的味道。」菜月昴立刻表示自己對愛蜜莉雅一心一意，用手中的刻刀指著前方的花園。
「看來客人的品味不怎麼樣。」拉姆面色不變，「這裡的花園不久前剛剛施過肥，客人居然會喜歡。」
「是合併同類項吧。」
「啊？」菜月昴疑惑歪頭。
「因為太臭了，我把你的味覺降低了喔。」迴環在菜月昴腦子裡說。
「那還真是謝謝了，話說原來你的感官居然跟我互通嗎？」
「我連你的記憶都看了，你還在意感官做什麼。」
「也是呢————」
一邊在腦子裡跟迴環對話，菜月昴一邊放下刻刀打開一直放在腿上的扇子，遮住半邊臉。
「抱歉，失禮了。」
他重新變回了「夏美小姐」該有的樣子。
剛剛一直在跟迴環鬥嘴，都忘記現在自己是「夏美」了。
見菜月昴變回這個樣子，拉姆似乎也感覺到了無趣。
「羅茲瓦爾大人有請，」她不再毒舌，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不遠處的阿拉姆村出現了問題，請夏美大人、莫瑞恩大人和愛蜜莉雅大人前往。」
菜月昴聽見村子的名字，還想調侃一句「原來是拉姆村啊」，但是看到她重新變得嚴肅的表情，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好的。」他優雅點頭，站起身，拍下了裙子上的木屑，提著連衣裙跟著拉姆一起走向大門外已經準備好了的馬車。
馬車上，莫瑞恩早就等在那裡了。
菜月昴上車後，馬車很快開始朝著目的地趕去。
「不用等其他人嗎？」菜月昴問。
「他們已經過去了。」拉姆回答。
「哦————」
十幾分鐘後。
馬車停下，幾人走下馬車。
他們發現雷姆、愛蜜莉雅和羅茲瓦爾在他們之前已經到了。
一群眾人圍在一起，圍著幾人，大聲嚷嚷。
——
「請不要糊弄我們！」
有聲音從人群中傳出。
菜月昴踮著腳眺望向人群，發現是一名留著平頭的年輕人在高喊。
愛蜜莉雅抬著手，滿臉焦急，想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然而年輕人完全不聽她的解釋。
菜月昴走上前去，了解情況。
很快，他看見了一個梳著蠍尾辮的少女。
少女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肩膀上缺了一大塊肉。
菜月昴聽說，這塊肉忽然自己活過來跑掉了。
村內還有不少類似的受害者。
他們有的是身上的肉忽然活了過來，有的是被活過來的肉變成的生物給污染了或者打傷了。
村民們認為是魔女教在作祟。
莫瑞恩暗自點頭。
猜的沒錯，算是這樣吧。
年輕人板起木訥的臉，抖著拳頭，同時瞪著愛蜜莉雅。
菜月昴走上前，把愛蜜莉雅擋在身後，先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同樣嘗試安撫眾人的情緒。
可是還沒說兩句話，帶頭的年輕人很快打斷了菜月昴的發言。
「就算你這麼說，村裡的人們也都很害怕！大家一直在擔心魔女教是不是打算幹些什麼！」
「這肯定是魔女教搞的鬼吧！」青年大喊。
「唔————」
青年的大叫近似怒吼，讓菜月昴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青年的叫喊聲響徹整個村子，村民們自不用說，連從其他地方來的行商也都接連動搖了起來。
各種充滿火藥味的談話讓所有人都繃緊了臉。
菜月昴看向莫瑞恩，想看看這位在自己感覺中或許已經幾乎全知全能了的「神人」是不是知道什麼。
「差不多是這樣吧。」莫瑞恩點頭，「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莫瑞恩的回答令村民們立刻躁動起來，瞬間將心裡積累的不安發泄出來。
「魔女教————為什麼會跑到這種邊境村莊來————」
「還用問嗎？這不是明擺著的！領主大人都幹了什麼啊？」
「為什麼要支持半妖精————要支持.什么半魔————」
村民們早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他們知道自己的村子處境很危險，認為愛蜜莉雅絕對跟這件事情有關係。
他們的負面情緒，沒有指向對魔女教難以抵抗的恐懼，而是轉移到了今天剛剛見上了一面的半妖精身上了。
「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啊？這和半妖精，和愛蜜莉雅沒關係吧？」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莫瑞恩。
請你也幫忙解釋一下吧。
菜月昴用眼神說。
見莫瑞恩不為所動，菜月昴只好主動開口。
「莫瑞恩先生，請你也幫忙勸說一下吧。」
「沒有必要吧。」莫瑞恩隨意擺手。
「為什麼————」
「看不出來嗎？」莫瑞恩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他們責備的是愛蜜莉雅啊，又不是我。」
「可是，聽見這樣沒有道理的質問，換作你也會感到不舒服吧。」
「我又不是什麼殺人魔，可不會因為另一個人被質問而生氣。」莫瑞恩笑著回答。
「這是同理心啊，而且再說了這跟殺人魔也沒關係吧。」
莫瑞恩笑笑沒有回答，轉移話題道。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吧？」莫瑞恩說著，指向他們，「他們是積怨已久啊。」
「而且，不管怎麼說也該是當事人親自反駁」才對吧，旁人反駁算什麼啊？」
「我感覺其實你也沒有必要站出來吧。」
「這————也是————」
菜月昴看了一眼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愛蜜莉雅，有話堵在嗓子眼裡，又覺得莫瑞恩說的有道理。
村民們的質問還在繼續。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只要和半魔扯上關係，魔女教就會跑來作亂！這種事就連村裡的孩子都知道！可領主大人不僅包庇了半魔，聽說還打算要在未來的王選上推薦她當這個國家的國王，難道不是嗎？開什麼玩笑！」
聽見青年如同慘叫般的怒吼，菜月昴就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臉色一變，頓時說不出半個字來。
菜月昴看了一下周圍的人，發現別的村民眼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相同的感情。
「不過也不完全吧。」莫瑞恩說，「因為我的孩子解決了一個大罪司教，導致那些肉塊暴動了。」
「大概是這樣吧。」
一句話落下，所有村民都看向了莫瑞恩。
「那豈不是說明，是他傷害了我們嗎？」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竊竊私語。
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聲討。
「不對吧？明明莫瑞恩先生也是在幫助大家————」菜月昴還想說什麼。
但聲音很快被淹沒。
可莫瑞恩倒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還打了個哈欠。
這時，菜月昴忽然理解了莫瑞恩口中「殺人魔」是什麼意思了。
砰！
砰的一聲，莫瑞恩抬起手指，最開始吵著莫瑞恩喊叫的村民的腦袋炸開了。
被一顆輝石打爆了。看著倒下的無頭成年人屍體，莫瑞恩表情一點都沒變。
「你已經是成蟲了吧？不是幼崽的話就該對自己說的話負責了喔。」莫瑞恩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質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