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蟲子銜枝之年
變成蟲子？那是什麼意思？
里克微微轉頭，下意識看向那具吸血種的屍體。
然後，在他的注視下，眼睜睜地看見這具屍體迅速潰散，衣服下方爬出一隻又一隻的爬蟲。
這些蟲有的展開翅膀，自己飛走，有的開始打洞，鑽進地里。
悄無聲息地，這個吸血種連屍體也沒能留下，只剩下一件衣服貼在地上。
這就是————變成蟲子？！
「我————我明白了。」中年男人的額頭依舊緊緊貼著地面，「我願意變成蟲子。」
看著男人，莫瑞恩心中若有所思。
隨後，他輕笑一聲。
「如果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一個築城者」的話，看到你這樣的人大概會感動到落淚吧。」
頓了頓，莫瑞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的男人，詢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伊旺。」男人回答。
伊旺？哦，想起來了。
是原著中那個為了掩護隊友撤離，把自己當成誘餌餵給妖魔種吃掉的男人。
莫瑞恩咧嘴一笑，又重複了一遍。
「美味————」
莫瑞恩攤開一隻手，掌心有一隻粉色的小蟲爬出。
這是一個沒有母蟲的分支。
不過，在「王蟲」還活著的現在，有沒有母蟲對於小蟲嗣來說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不久前，莫瑞恩還在「稀世難得」號上的時候，有不少蟲嗣喜歡聽銀枝講課，其中有一脈因此而踏上了純美，也就是莫瑞恩掌中的這一分支，類似太空美蟲。
剛才，莫瑞恩將面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投入了網絡，詢問有沒有小蟲想寄生面前的人類。
這隻太空美蟲回應了伊旺的祈求。
是的，在這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莫瑞恩的假想空間內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蟲群網絡。
那麼，既然有孩子看中了他，就讓他歸入蟲群也沒有什麼不行的。
「起來吧。」
莫瑞恩說著。
他的身上，一道道螢光色的紋路浮現出來。
里克等人這才注意到，其實莫瑞恩跟「人類」之間也不是全無區別。
哪怕不看他身上的那些紋路，氣質上也完全是天差地別。
最開始他們救助莫瑞恩時還沒有這麼明顯。
因為他當時才剛到這個世界不到一天，雖然快死了，但是真要說「孤獨」倒也沒多少，所以身上的失熵症只有很淺很淺的一點點。
而這一部分又被黑灰灼燒掉了，導致里克幾人根本沒認出來，就算看見幾道裂紋也只當是傷口。
但現在一看就完全不一樣了。
要是他們最開始看見的是現在這個身上散發淡淡螢光的莫瑞恩，他們早就跑了，也不可能靠近。
只是，那樣就不知道是福是禍了。
漆黑蟲群匯聚的王座頓時散開，沒有匯聚向莫瑞恩，而是直接朝著天邊散去。
看見伊旺站起身，莫瑞恩伸出一隻手，伸到他的面前。
「我的庇護不會沒有代價，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那麼，就接受共生，成為蟲群的一員，信仰我吧。」
莫瑞恩道。
雖然沒有使用「似曾相識」的能力，但莫瑞恩的氣質依舊讓伊旺本能的感到親切。
信仰？不是外星人嗎？
哦，原來是外星神。
伊旺瞭然。
「我知道了，偉大的————父神。」
鬼使神差地，伊旺說出了這樣一個稱呼。
莫瑞恩眉毛一挑，笑了笑。
「我說了，叫我莫瑞恩就好。」
一邊說著，莫瑞恩的手向前一遞，掌心的蟲嗣便爬到了伊旺手上。
伊旺忍著將蟲子扔出去的本能，感受著粉色的小蟲在自己掌心爬行。
恍惚間，伊旺忽然發現自己居然覺得這隻蟲子很漂亮。
太空美蟲在他的掌心緩慢爬行，散發出特別的花、果、蜜香氣味————
隨後。
刺啦。
蟲嗣撕開了伊旺的皮膚，鑽了進去。
伊旺發出一聲低哼，但卻沒有反抗，任由怪異的感覺鑽進自己的身體。
隨後，他感覺一切都變了。
整個世界都變了。
就像是天生的色盲第一次戴上色盲眼睛，驚奇地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是有顏色的。
莫瑞恩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記住我的尊名。」
「彌散諸界的王蟲。」
「游嗣歸行的高塔。」
「享願之面，萬群之父。」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明白三段式尊名意味著什麼，但伊旺還是將這個三段式尊名在心中重複了好幾遍。
「走吧，我帶你們回你們的聚落。」莫瑞恩說著，看向里克。
「帶路吧。」
聽見這一聲，里克心中不斷糾結。
莫瑞恩展現的友善讓他心動，但他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是真的友善還是單純想玩一玩。
但是，他願意賭一把。
莫瑞恩的尊名他也聽見了。
游嗣歸行的高塔————
如果人類能成為面前這位存在的孩子————
就像原著中將一個看上去友善、只見過一面的機凱種帶回營地一樣，里克骨子裡其實是有一些衝動成分的，偶爾也會信任自己的直覺。
對於人類來說，機凱種和神靈種其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都是揮一揮手就能殺光整個營地的存在。
可能無非就是一個稍微快一點、一個稍微慢一點。
所以，里克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兵行險著。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正手持一枚代表「人類」的棋子，即將落在「世界」的棋盤上。
這是一枚「兵」。
只要自己一子落下，人類的地位將會被改寫。
生存或是滅亡————
「————好的。」里克從椅子上站起。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跟另一位同伴一起，走向這座飛船的艙門。
「請往這邊來————」
「不用這麼麻煩。」莫瑞恩打斷道。
隨後，里克驚奇的發現自己腦子裡像響起莫瑞恩的聲音一樣出現了一張地圖。
這張地圖以現在他們的所在地為中心，緩緩朝周圍擴大。
這是莫瑞恩放出去的蟲群收入蟲群網絡的地圖。
里克試探性的想像著，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迅速的，地圖上多了一個點。
「是這裡嗎？」莫瑞恩的聲音響起。
「是的————」
「很好。」莫瑞恩點頭，一扇層層疊疊的門展開。
「跟我來吧。」莫瑞恩率先走入。
他們所前往的「聚落」，要在黑灰像雪一樣降落的荒野中不斷前進，進入被雪封閉的森林更深處。位於銳利突起的岩山山麓下，某個隱蔽的洞窟里。
這本該是超過四天的路程，卻在這一刻被一步跨過。
「神跡啊————」
伊旺感嘆道。
面前是一個洞穴。
從外面觀看，那和一般的野獸巢穴沒什麼兩樣。
幾人沿著深深的洞壁，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里克走在最前面帶路。
其中，隊伍最末尾的兩人都露出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的眼神，好奇的看著周圍的環境。
那是莫瑞恩和伊旺。
莫瑞恩確實是第一次來，至於伊旺————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伊旺喃喃自語。
「你看見了什麼？」他的同伴忍不住發問。
「精靈。」伊旺回答。
這個世界各上位種族使用魔法時，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精靈。
是所有種族中排名第三的「精靈種」。
精靈種無處不在，大多沒有自我意識，是各個種族施法先消耗的「能源」。
而不具備魔法天賦的種族，諸如人類，則連看見精靈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伊旺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精靈。
在與蟲嗣共生後，伊旺終於獲得了可以看見精靈的「魔法天賦」。
幾人不斷往內部前進，很快，看到了一個靠牆的竹筐和幾根杆子。
里克拿起其中一根杆子，伸入竹筐中，讓杆子頂部的凹槽卡住竹筐內的一塊礦石，然後將其從竹筐內帶出，又伸入另一邊的水盆里。
頓時，山洞內亮了起來。
這是這種礦石的特性，接觸到水就會變得明亮，發出橘黃色的亮光。
靠著那昏暗的橘色亮光，里克在前方引路，帶著幾人向著洞窟深處所挖掘的隧道前進。
就這樣，他們留意著預防野獸的陷阱，更加深入之後，隨即見到由許多根堅固的原木所排列建造的外牆。這是為了阻擋越過陷阱、誤闖進來的野狼或熊所建造的門。
雖然世界被大面積的黑灰覆蓋，但是其他生物也還是有的。
它們有的是因為幸運而活下，有的是因為被其他種族飼養而得以存活。
畢竟，大部分的「種族」也是需要吃東西的。
尤其是獸人種，跟人類的進食需求幾乎一致，其餘諸如森精種、地精種這類也跟人類在食物的需求上有所重疊。
就算是吸血種，在大部分時候也是通過吸食動物血液活下來的。
反而是機凱種這種跟人類飲食完全不同的則是少數。
當然，如果入侵者是其他「種族」的話，這種東西有或沒有根本沒有差別。
這一點伊旺最有發言權。
現在的他，感覺自己只需要稍微動一動手指就能將這些陷阱全部報廢。
很快，來到洞穴的最深處。
里克靠近最裡面的那扇門邊，用力地以一定的節拍敲了幾下門，隨後他轉頭看向莫瑞恩，眼神歉意。
「請您稍微等待。」
莫瑞恩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沒必要這麼恭敬，看著挺噁心的。」
里克沉默半秒，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耐心等待。
幾分鐘後，隨著嘎吱的一聲聲響，門緩緩從內側開了，披著毛皮披風的少年探出頭來。
「歡迎回來，你們辛苦了。」
透過昏暗的光，他依稀看見外面似乎站著四個人。
這很正常，偶爾也會有倖存者被帶回來。
既然是里克帶回來的，那後續的考察都可以免了。
里克點頭回應，並沒有著急進入，而是讓開位置。
「莫瑞恩先生，這裡就是我們的聚落了。」里克說。
原本的「閣下」這個稱呼在路上被莫瑞恩否決了。
實在是沒有必要，聽著很彆扭，所以里克改稱呼變成了「先生」。
「就住在這種地方啊，你們可真慘。」莫瑞恩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通過門扉，走了進去。
「嗨~。」莫瑞恩笑著跟開門的少年打了一聲招呼。
「額————嗨————」少年下意識地回應，然後就注意到這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聲音，注意到莫瑞恩臉上的一道道螢光色的紋路。
他動作僵硬地轉頭看向里克。
這是里克帶回來的————怎麼聚落的首領變成人奸了？
天塌了！
里克輕輕搖頭，示意這位滿腦子「天塌了」的少年冷靜一些。
天沒塌————
天亮了。
莫瑞恩走進洞穴，看見內部的布置跟自己想像中的差不多。
洞內的照明依靠那種可以發光的石頭。
一個個蓋了層木板的小洞被視為房間，這裡大概是「大廳」，空間比較寬敞，有不少人來來回回走動。
「爸爸！」一聲喜悅的呼喚聲響起。
藍色頭髮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向幾人，繞過最顯眼的莫瑞恩，直接撲入伊旺的懷裡。
這就是伊旺的女兒，看上去才幾歲，甚至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伊旺溫柔地接住女兒，摸了摸她的頭。
撲入父親懷裡，女孩這才轉頭，好奇地看向那個長得又好看又奇怪的大哥哥。
「里克。」莫瑞恩對里克說，「明天中午，我會散出蟲嗣，想要接受寄生的可以做好準備了。
9
「是否接受你們自己判斷，但機會只有一次。」
「我明白的。」里克點頭。
從來沒有神求著人接受恩賜的道理。
神的仁慈，錯過了就沒有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抱著女兒的伊旺，心中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啪嗒。
他仿佛看見自己手中的棋子落下棋盤。
里克很喜歡下西洋棋。
而在西洋棋中有一項規則，當小兵走到棋盤的底部時，將會完成「升變」。
這一刻，代表「人類」的「兵」走到了最底部。
下定決心，里克邁開腳步，快步來到洞穴的中央，開始呼喚起大家。
在洞穴中心有一個高台，這原本是探險隊商討的地方。
里克雖然只有二十多歲，但已經是這片營地的首領，在營地內具備很高的威望。
在他的帶領下，這片群落在短短几年內規模變得大了好幾倍。
洞穴內的人抬起頭，看向里克。
「所有人，請看向我。我宣布一件事。」
頓了頓，他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他的聲音在整個洞穴內響起。
「我們————」
「得到了一位神的庇護。」
「祂將成為我們的父神，賜予我們神恩。」
蟲子銜枝之年。
天上【繁育】的王座到來，世界為之煥然一新。然後王蟲，彌界的那一位開始和舊世界的主人們，數位恐怖大王開戰。那恐怖的大王們是神。
彌界的那一位造出了自己漫天的蟲嗣，而蟲嗣的數量是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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