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化肥指南引發上級表彰
「你的合成氨指南，上面看到了。」
陳序年手裡的筆停了。
「什麼意思？」
「上個月全國三十八家化肥廠按你那本指南操作，三十一家產能恢復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十二家超過百分之八十，數據匯總上去以後，工業口那邊寫了個簡報。」
周明德說，「簡報裡頭原話是，二機部先行先試，化肥攻關經驗值得推廣。」
陳序年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簡報送的挺高，具體多高我不說，反正有人圈閱了，旁邊批了一句，此事辦的好，問具體何人主持。」
陳序年放下筆。
「誰回的？」
「部里回了個含糊的，說是研究所集體攻關、紅旗化肥廠宋學文同志帶頭實踐，沒提你的名字，因為當時還沒請示錢老。」
「那後來呢？」
「後來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了，」周明德的語氣很平淡，「上面又問了一遍，說要表彰具體個人，部里的人拿不準，打電話來問錢老，錢老嘛————」
他頓了一下。
「錢老怎麼說？」
「錢老接完電話，二十分鐘後回撥過去，具體說了什麼我不清楚，但結果是，上面同意暫不點名，功勞記在二機部技術攻關組名下，陳序年這三個字，知道的人限定在部一級。」
陳序年靠在椅背上，消化了幾秒。
「錢老的意思是保護我。」
周明德點頭。
「你想想，你現在手上的活，哪一件能透露？合成氨指南是能公開的，但順著這條線查你，查到你人在九所，再查九所在幹什麼————」
不用說完了，陳序年明白。
他在九所做的全是核心工作，特種鋼、鋯合金包殼管、離心機材料，全是絕密，如果陳序年這個名字在公開渠道出了名，對面的人順著名字就能摸到九所來。
上次克格勃的事還歷歷在目。
「我知道了，謝謝周幹事。」
「謝什麼，」周明德站起來，「該謝錢老，這事他處理的漂亮，功勞不落空，你的人也安全，部里那邊給你記了個內部嘉獎，檔案里有，但對外不說。」
「行。」
「對了，」周明德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正好你在，幫我捎個東西。」
「什麼？」
「林晚秋的轉正通知，見習期滿了，人事科蓋了章的，你們宿舍離的近，順路給她帶過去。」
陳序年看了他一眼。
周明德表情坦然，把信封往他手裡一遞。
「我這會兒走不開，通訊員小張今天跑外頭送文件去了。」
陳序年接過信封，沒多說什麼，揣進兜里出了門。
周明德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周明德走後，陳序年在後勤處門口站了一會兒。
內部嘉獎。
檔案里有，對外不說。
他倒不在乎什麼嘉獎不嘉獎，從穿越過來到現在大半年，做的這些事，特種鋼、鋯合金包殼管、離心機、化肥廠，沒一件是衝著表彰去的。
不過錢老的處理方式確實讓他心裡踏實，他的名字如果出現在公開簡報里，不出一個月就能傳到不該知道的人耳朵里，上次克格勃的事還不到三個月，這會兒還是低調為好。
他沒急著去找林晚秋，先回了自己辦公室。
桌上那摞數據單還放著，謝長風前天送來的UF6產量報表，他還沒來得及看。
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日產量曲線上周還是穩步爬升的，這周突然掉下來了，從每天4.2公斤降到了3.1公斤，備註欄里謝長風寫著：第三次更換反應器襯裡，停機72小時。
第三次了。
他翻到後面幾頁，把過去兩個月的停機記錄全部標出來，一算總帳，因為換襯裡停機的時間加起來超過了十二天。
十二天。
這十二天如果都在產氣，按日產4公斤算，就是四十八公斤UF6白損失了。
問題出在哪他心裡有數，鎳基合金反應器的內壁扛不住氟氣腐蝕，襯裡壽命只有兩百小時左右就得報廢。
謝長風在報表最後一頁附了個手寫說明。
方案一，降低反應溫度至350℃，襯裡壽命延長至約260小時，但產率下降40%，得不償失。
方案二，降低氟氣分壓，稀釋比1：3，壽命延長至280小時，產率下降25%。
方案三，間歇式操作，運行6小時停機冷卻2小時，壽命約310小時，但日均產量因頻繁啟停降至2.8公斤。
謝長風的結論是，以上三種方案均為治標不治本。
陳序年把報表合上，在桌上放好。
這事得抓緊解決，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同時進料，每天需要的UF6量不是小數字，現在產量上不去，就算甘肅那邊廠房蓋好了、設備裝好了，也餵不飽那些機器。
他看了看窗外，天還沒黑透。
走到門口把門插上，拉上窗簾。
他從床板暗格里摸出筆記本電腦，接上充電線，開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來，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登錄崑崙。
他在輸入框裡打字，速度很快。
內容是關於1960年代氟化反應器鎳基合金內壁腐蝕問題的解決方案，核心需求是在400℃條件下，大幅延長製備UF6的鎳基合金襯裡壽命。
AI的回覆二十秒後出來，很長。
陳序年逐行掃過去，目光在第三段停住了。
內容是關於氟化鎳鈍化預處理，在正式通入反應濃度氟氣之前，先用5%到10%的低濃度氟氣在280到320℃的條件下，對反應器內壁進行8到12小時的預鈍化處理。
低濃度氟氣會與鎳基合金表面緩慢反應，生成一層緻密的NiF2保護膜，這層膜本身具有極強的耐氟腐蝕性能，可以有效阻隔後續高濃度氟氣對基體的侵蝕，處理後襯裡壽命能延長五到八倍。
他盯著這段話看了幾遍。
道理其實不複雜，就是先用低濃度的氟氣給金屬表面打個底，讓它長出一層氟化鎳保護殼，有了這層殼，後面再來高濃度的氟氣就腐蝕不動了。
後面還有詳細的操作參數，預處理溫度300±20℃，氟氣濃度8%，用氮氣作載氣，時間10小時，升溫速率每分鐘2℃，結束後自然冷卻至室溫再通入反應濃度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