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晚秋轉正軍醫,宿舍調整
陳序年拿出紙筆,把關鍵參數抄下來,抄完之後又仔細看了一遍AI給出的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里寫著,預鈍化過程中如果溫度超過350C,NiF2膜層會因為生長過快導致疏鬆多孔,反而加速腐蝕,需要嚴格控溫。
這一條很重要。
得著重跟謝長風講清楚。
他把筆記本關機,收好,暗格蓋上。
紙折好揣進中山裝內兜里。
明天一早去找謝長風。
第二天上午八點,陳序年推開謝長風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里有股淡淡的刺鼻味兒,氟氣泄漏後殘留的,不重,但聞的出來。
謝長風正趴在操作台上寫東西,旁邊何建軍在檢查管路接頭。
「謝工。」
——
謝長風抬頭,推了推眼鏡,他比三個月前精神多了,但臉上的疲憊藏不住,眼底青黑,歡骨突出,這段時間UF6產線的問題把他折騰的夠嗆。
「你的報表我看了。」
陳序年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謝長風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你有沒有想過,不在反應條件上動腦筋,換個思路,在襯裡本身上做文章?」
謝長風看著他。
「怎麼說?」
陳序年從內兜里掏出那幾頁紙,翻到第二頁,放在謝長風面前。
「氟化鎳鈍化預處理,」他用手指點著關鍵位置,「正式通氟氣之前,先用低濃度氟氣對內壁做一次預鈍化,濃度8%,溫度300度,時間10小時,低濃度氟氣跟鎳慢慢反應,在表面生成一層緻密的氟化鎳膜,這層膜本身就耐氟腐蝕,後續高濃度氟氣來了,啃不動它。」
謝長風接過紙,低頭看了一會兒。
「你從哪看到的這個?」
「翻蘇聯文獻的時候看到過一個提示,當時沒在意,昨晚翻筆記才想起來。」
謝長風沒追問,他這人一貫如此,關注方案本身,來源什麼的不糾結。
他把紙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從筆筒里抽出筆,在空白處開始寫。
「8%濃度——————載氣用氮氣————300度正負20————」
他邊寫邊念,把參數過了一遍,寫到一半筆尖停了。
「溫度不能超過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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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年點頭。
「超了膜層會疏鬆,反而壞事,這個要卡死。」
「我們現在的溫控精度,」謝長風抬頭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溫度記錄表,「正負15度以內,沒問題。」
何建軍這時候湊過來了,站在謝長風身後看那張紙,看了幾行他問:「謝工,這個預處理要用低濃度氟氣,咱們現在氟氣存量夠嗎?
謝長風扳著指頭算了算。
「8%濃度,十個小時,反應器內腔就那麼大的容積————用量不算多,現有存量夠做三到四次。」
何建軍問:「那今天就能試?」
謝長風轉頭看了看陳序年。
陳序年說:「越快越好吧,每停一天機就少一天的產量,拖不起。」
謝長風站起來。
「那還磨嘰什麼。」
他把那張紙折好揣兜里,走到操作台前開始準備。
何建軍立刻跟上,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調閥門一個接管路,謝長風一邊幹活一邊嘴裡念叨著操作步驟,何建軍在旁邊拿本子記。
陳序年沒走,他靠在牆邊看著兩人操作,心裡盤算著,如果這一次成功,襯裡壽命從兩百小時漲到一千小時以上,那停機換襯裡的頻率就從每八天一次變成每四十天一次。
UF6日產量能穩在4公斤以上,一個月就是一百二十公斤。
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的進料量,夠了。
「陳工。」
謝長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計算。
「嗯?」
謝長風回過頭,手裡握著一根軟管。
「你這方案如果真管用,我請你吃一頓。」
「現在這條件你拿什麼請?」
「等糧食緩過來了再說。」
謝長風把管子接好。
「先欠著。」
陳序年笑了一下。
「行,我記著呢。」
他出了實驗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謝長風已經全神貫注在操作上了,何建軍蹲在反應器旁邊調節氮氣流量,兩個人的動作利落而專注。
半年前那個借酒澆愁、鬍子拉碴躺在髒床鋪上的謝長風,早就不見了。
預鈍化處理需要十個小時,當天晚上九點開始,次日早上七點結束。
謝長風親自值了整夜的班。
溫度控制器的指針始終在295到305度之間擺動,沒有超過他設定的報警值。
第二天上午,預處理結束,自然冷卻到室溫。
下午兩點,謝長風通入反應濃度的氟氣,UF6產線重新開機。
一切正常。
日產量4.3公斤。
然後是等。
等襯裡在高濃度氟氣下能撐多久。
兩百小時是以前的極限,如果這次能過四百,就說明方案有效。
時間來到二月中旬。
——
周明德坐在後勤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疊文件,他左手翻著人事卡片,右手握著搪瓷缸。
翻到一張卡片的時候他停了。
林晚秋。
女,十九歲,空軍醫大學畢業。
去年八月分配至研究所醫務室,見習期六個月。
六個月到了。
他把卡片抽出來,對著上面的考核欄看了看,日常診療,無差錯,衛生防疫,組織豆芽生產線,有效緩解全所維生素缺乏問題。
該轉正了。
周明德拿起筆在審批意見欄里寫,小林同志見習期滿半年,醫務工作無差錯,豆芽方案有貢獻,建議按期轉正。
簽上名字,日期。
他把文件放一邊,又翻了翻後勤那邊的房間分配表,轉正後按規定分配單人宿舍。
現在有空房嗎?
他拿筆劃著名表格看,朝南平房那排,上個月調走了一個人,騰出一間來。
朝南,冬天採光好。
他把那間房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下,跟陳序年那棟樓隔條路,正對面。
周明德推了推圓框眼鏡,什麼也沒說,把房間分配表上那間房標註了林晚秋三個字。
轉正通知下來是三天後的事。
那天下午,周明德把信封擱在自己桌上,信封里是正式的轉正通知書,人事科蓋了章的。
他本可以讓通訊員小張送過去,但他沒有。